第四百四十二章 千鈞一髮(2/2)
韓談這一驚非同小可,又見人群已經包圍了自己,絕無可能再不引起漢軍看守的懷疑,韓談再次果斷做出決定,立即左手伸出,飛快抄進袋中去找子嬰那道要命的血詔,不知道違反了多少條職業紀律的章直見了也不猶豫,同樣是馬上伸出左手,搶去袋中去翻找可疑物件!
也還別說,章直的運氣還真不是蓋的,即便是比韓談完出手幾秒,也仍然搶先摸到了那道血詔,抓緊了舉起來時,只看得一眼,章直就歡呼出了聲音,「找到了!果然在裡面藏了東西!」
「還我!」韓談急紅了眼,趕緊一把抓住了章直的手硬奪血絹,好不容易立下大功的章直那裡肯放,左手攥緊了血絹右手也來幫忙,誰曾想陳宗正見了也沒做任何考慮,撲了上來抱住章直的手,張口就重重一嘴咬在了章直的左手手腕上,還牙齒直接入肉見血,章直吃疼稍微鬆手間,韓談已經把血詔從他手裡搶了過去。
子嬰的血詔如果是寫在紙上的就好了,韓談只要三下兩下把血詔撕得粉碎,馬上就拿毀屍滅跡,然後再找藉口獨自背上所有罪名,就能讓項康和漢軍找不到理由治子嬰的罪。但是沒辦法,血詔是寫在絲織的白絹上的,倉促之間,韓談又那能立即把血詔撕碎?然後還只是稍一耽擱,章直就已經甩脫了陳宗正,張臂抱住了他,還迫不及待的大喊道:「快來人,拿住這個逆賊!」
說時遲,那時快,急紅了眼的陳宗正沒做任何考慮,一個餓狗撲食就抱住了章直,板著他的脖子大吼,「韓中令,快跑!快跑!」
也來不及醒悟陳宗正也是大秦忠臣,頗有武藝的韓談先是一腳踹在了章直的肚子上,把章直和陳宗正一起踹了一個八腳朝天,然後抬步就往漢軍看守趕來的反方向沖,強行突圍間還撞翻了幾個看熱鬧的百姓,同時手忙腳亂的去撕那道血詔,可是越慌越亂,因為血詔是疊在一起的緣故,即便是一劍能夠刺死趙高的韓談,也沒能立即把血詔扯碎。
這個時候,市肆上其他三個漢軍細作既是別無選擇,又看出韓談手裡的東西肯定無比重要,同樣是沒敢有任何的怠慢,全部亮出了貼身武器沖了上來,韓談也馬上就看到了他們的其中一個,暗叫,「糟了!肯定是漢賊的人!我就算把大王的詔書扯碎,他們也能拼起來啊!」
情急智生,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韓談突然看到左面不遠處有一堆市集商販取暖用的篝火,也頓時眼睛一亮,馬上就沖向了那堆篝火,心裡還飛快說道:「只要燒了大王的這道血詔,就什麼話都可以讓我一個人說了!」
意外再生,這個時候,年輕力壯的章直一腳把陳宗正踹得滿臉開花慘叫打滾後,也已經飛一般的沖了過來,搶在韓談靠近篝火之前,張開雙臂一把就抱住了韓談,還把韓談直接推倒在地,韓談估摸著沒有把握能確保把血詔扔進火堆,只能是趕緊一邊猛踢章直,一邊努力向篝火那邊掙扎,紅著眼睛大吼,「豎子,放開我!」
「逆賊!把東西交出來!」章直死死抱住韓談往後拖,即便鼻子被韓談踹出了血也不鬆手。
距離問題,另外三個漢軍眼線即便已經疾沖而來,距離韓談和章直也還有一段距離,眼睛被章直踢得淤青滲血的陳宗正也才剛剛爬起,正向這邊跌跌撞撞的衝來,相反的,倒是子嬰等人更快一步搶先趕到了附近,看到韓談手裡拿著自己的親筆血詔在地上掙扎,子嬰同樣是臉色大變,下意識就要衝上來幫韓談把血詔扔進火堆。
還好,此前失職多次的幾個漢軍看守終於對得起了項康給他們的俸祿錢糧一把,看情況不對立即動手把子嬰拉了按住,然而這幾個看守卻在慌亂之中把目標全部放在了子嬰一個人身上,忘了旁邊的子嬰另一個心腹袁旃,袁旃也無比機靈,即便不知道子嬰書寫血詔的事,也立即沖了上來接應韓談……
此時此刻,袁旃距離韓談和章直只有不到十步的距離,而距離韓章二人最近的漢軍細作范大兄,卻最少還有二十步的距離!除非是出現奇蹟,否則絕無可能比袁旃更先一步靠近章直和韓談……
然而奇蹟就是出現了,袁旃的身後突然有人快步如飛,三步做兩步就搶到了袁旃的前面,還比袁旃提前兩步來到韓談和章直的面前——沒辦法,不是歧視殘疾人,袁旃只是一個身高不滿一米的侏儒,衝鋒奔跑的速度當然趕不上正常人。
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身影讓韓談下意識抬頭,看清楚來人是子嬰的侍醫舒文之後,腰部被章直緊緊抱住的韓談頓時大喜過望,立即把那道要命的血詔遞給了舒文,焦急得聲音如同野獸,「舒醫工,快,燒了!」
「好。」舒文答應,伸手輕飄飄的就從韓談手中接過了那道血詔,而此時此刻,舒文距離那堆篝火也是近在咫尺,只要一個轉身,就能把那道要命血詔扔進那堆燒得正無比旺盛的篝火里……
「完了!」章直心中絕望慘叫。
「完了!」距離舒文仍然還有七八步遠的范大兄也在心裡慘叫。
「天佑大秦!」被漢軍看守死死按住的子嬰,在這一刻則是心中狂喜,因為子嬰非常清楚,只要舒文把那道詔書扔進火里燒掉,自己了不起就是被幽禁終身的下場,假仁假義的項康沒有真憑實據,絕對不會對自己痛下毒手!
意外再生,在子嬰、韓談、章直、袁旃、陳宗正和范大兄等等無數人的目光注視中,子嬰的侍醫舒文,不但沒有轉身把血詔扔進火堆里,相反還展開了血詔觀看,然後只是看得兩眼,舒文竟然還歡呼出了聲音,「謀反鐵證!這是子嬰的謀反鐵證啊!」
這一瞬間,現場當然是馬上響起了無數的眼鏡跌碎聲音,再緊接著,雖說袁旃第一個回過神來,跳起來想把舒文手裡的血詔搶走,那曾想舒文竟然飛起一腳,把袁旃又矮又小的身體踹出了好幾步遠,神情猙獰的瘋狂咆哮道:「矮豎子,乃翁忍你夠久了!敢拿乃翁的帽子做戲,敢站在乃翁的肩膀上唱歌倒立,乃翁早就受夠你了!這一次,乃翁看你怎麼死?!」
這個時候,范大兄也終於衝到了袁旃的面前,還一把用隨身短劍指住了袁旃的脖子,大聲喝道:「我乃大漢護軍中尉麾下郎官范烏,把你手裡的東西交出來!」
「范郎官,自己人。」舒文笑容滿面的回答道:「在下也是大漢護軍中尉麾下的郎官,受命潛伏逆賊子嬰的身邊,已經快有兩年的時間了。」
漢軍特務范烏的下巴差點沒有張脫,正爬在地上的韓談和章直也一起張大了嘴巴,舒文則又無比興奮的嚷嚷道:「范郎官,快,快把我們的人叫來,把這些逆賊全部抓起來!子嬰逆賊謀反,要他的賊黨起兵造我們大王的反!」
范烏依然傻眼,倒是章直先回過了神來,鬆開韓談跳起來驚叫說道:「你也是我們的人?我們到底有多少人?」
「匹夫!」
野獸一般的嘶吼響起,跳了起來後,韓談的雙眼直接變成了赤紅色,張開十指就要去搶舒文手中的血詔,但是這次是徹底沒希望了,還沒等他的雙手捧到血詔,范烏就已經搶先一腳把他踹開,接著舒文也給了他一腳,章直則再一次抱住了他,然後范烏手裡的短劍馬上指住了他的胸膛,還又一腳踢飛了又想上來奪詔的袁旃。
見大勢已去,徹底絕望之下,韓談雙手抓住了范烏的手,握住短劍向自己的胸膛猛刺,同時主動挺胸迎劍,鮮血飛濺間,韓談的絕望吼叫,也在早就亂成了一團的市肆上迴蕩了起來,「大王,微臣盡忠了!」
韓談的血還只是開始,是日,已經很久沒有大動作的漢軍咸陽駐軍突然大舉出動,連夜將王明、賈平和高嘉等九名前秦舊臣和他們的全家捕拿下獄,還有事實上並沒有加入子嬰一黨的陳宗正,也因為幫助韓談而受到牽連,同樣是全家都被下了大獄,而等待他們的,當然是漢軍絕對不會留情的殘酷屠刀。
子嬰和他兩個兒子還有袁旃,也被關進了漢軍的大牢,而與此同時,子嬰組織前秦舊臣謀反的消息,也迅速在咸陽和關中大地上傳開,對此,雖然也有一些心懷舊國的前秦遺民悄悄嘆氣惋惜,但更多的關中百姓卻是不以為然,紛紛都這麼認為……
「廢秦王是吃飽了沒事幹了,造什麼反?漢王對我們這麼好,既沒有讓仗打進關中,還給我們新農具,讓我們一畝地多收半畝地的糧食,我們的日子不知道比以前好過多少,誰願意跟著他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