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臨陣變卦(1/2)
突然看到巨大的配重式投石機出現在了濟水北岸後,西楚軍現任大司馬桓楚就立即明白,自己一度寄予厚望的濟水防線,是寡婦死了獨生子——徹底沒有什麼指望了。
在此之前,桓楚是對濟水防線抱有巨大期待的,尋摸著就算沒有辦法長時間守住這道天然防線,守住十天以上的時間肯定問題不大,然後自己只要汲取濮陽大戰時的教訓,讓麾下士卒對漢軍投擲的巨石和燃燒彈做好心理準備,再加上漢軍攻城所必須準備的時間,守住城防更加堅固的定陶一個月時間肯定不是沒有希望。
所以早在西楚軍主力還沒有離開定陶戰場的時候,桓楚便迫不及待的開始了河防部署,早早就在周邊適合發起搶渡的幾處河段修築起了防禦工事,建立營壘互相接應增援,同時又在濟水南岸每隔一段距離建立了一個烽火台,嚴密監視對岸漢軍的一舉一動,時刻防範漢軍發起偷渡,花了大力氣守衛這條可以為自己爭取寶貴時間的河流防線。
漢軍匱乏的船隻也讓桓楚安心,雖說早在西楚軍主力還沒有離開定陶之前,漢軍士卒就已經分頭趕往定陶的上下游收集渡河船隻,但因為西楚軍早早就將濟水河上的船隻收繳一空的緣故,再加上上游的宛朐、濟陽等地也還被西楚軍的地方軍隊暫時控制,所以直到西楚軍主力離開了定陶後的第五天傍晚,漢軍也僅僅只是收集到了六十餘條大小不一的民間船隻,一次頂天能夠運載八百多名士卒過河,仍然沒有發起搶渡的足夠運載力量。
桓楚也因此心中竊喜,認定以項康用兵一貫的謹慎性格,必然還會再花時間準備舟筏,然後才有可能發起搶渡。
然而桓楚卻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才剛到了第六天的清晨,漢軍中路主力就在項康的親自率領下大舉出動,氣勢洶洶的殺到了定陶下游最適合渡河搭建浮橋、並且也是西楚軍最為重視的定陶碼頭渡口,還把整整五十架屢次讓桓楚從噩夢中驚醒的配重式投石機在濟水的南岸排開,對準了西楚軍修築在濟水南岸的防禦工事。
見此情景,大部分的西楚軍將士倒是沒有過於驚訝,相反還紛紛議論漢軍這麼做有什麼目的,桓楚本人和一部分曾經參加過濮陽大戰的西楚軍將士卻是面如土色,馬上就明白漢軍是想用大石頭砸垮他們的防禦工事,也砸亂砸散準備保衛灘頭陣地的西楚軍隊伍,掩護漢軍突擊隊搶渡過河,占領灘頭陣地搭建浮橋。
定陶位於濟水中游,沒有汶水、菏水這兩條中型河流和其他小河的水量補充,濟水中游的河面寬度才只有三十多秦丈,漢軍投石機砸出的巨石可以輕鬆逾越河面,覆蓋整個灘頭陣地,還有西楚軍此前辛苦修築的工事防線,有著這麼強大的火力掩護,漢軍即便是僅憑六十餘條民船,也可以輕鬆搶渡得手,占領渡口建立浮橋,讓後續援軍源源不絕的過河參戰。
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當五十架漢軍投石機一起開火投擲,巨大的石彈呼嘯著飛過濟水,直接砸落到了西楚軍的河防工事頭上後,西楚軍此前辛苦修建的鹿角拒馬和箭樓,果然就象紙糊的一樣紛紛粉碎,又將西楚軍的羊馬牆砸得是處處缺口,也把躲藏在工事後的西楚軍士卒砸得是鬼哭狼嚎,死傷慘重,難以立足。
見此情景,此前還沒有親眼看到過漢軍配重式投石機的西楚軍將士當然是驚呼連連,士氣下滑,桓楚卻是無奈苦笑,自言自語說道:「還以為濟水防線至少能擋住十天,現在看來,能撐過今天就已經是奇蹟了。」
桓楚心中焦急,殊不知濟水北岸的項康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心中還暗藏猶豫,因為早在昨天接近傍晚的時候,項康就已經收到了細作探報,知道了五天前離開定陶戰場的西楚軍主力最新動向——沒有繼續向東南面的單父撤退,居然選擇了繼續東進,走向了成武通往方與的道路。
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項康、陳平和張良等人無一不是大惑不解,全都不明白項羽好不容易擺脫了漢軍中路主力的糾纏後,怎麼會不走單父和豐邑這條近路直接撤回彭城,爭取時間深溝高壘準備迎接漢軍的兩路進攻?偏偏要舍近就遠,到薛郡南部去兜一個圈子再回彭城?還一度認為項羽是嫌豐邑通往彭城的鄉鎮級道路相對比較難走,想到方與和胡陵去走縣級大路南下。
精於戰術的李左車倒是一眼看穿了項羽的目的,認定項羽是準備先到薛郡南部去接應楚濟聯軍的餘部,然後再一起撤回彭城,還就此提出了一個相當冒險的戰術,一個只要成功,就能讓項羽和西楚軍主力沒有希望撤回彭城的戰術。
一向行事果斷的項康也因此難得猶豫了一番,一度無比傾向於採納李左車的冒險戰術,可是考慮到這麼做的危險性,還有來不及確認西楚軍是否真的準備橫穿碭郡東北的突出部直接前往方與,最後還是否定了李左車的戰術,選擇了繼續執行原訂的各個擊破戰術。
但是李左車的提議也在項康的心裡扎了下根,讓項康不止一次的後悔自己是否選擇錯誤,錯過了一個儘快消滅西楚軍主力的難得機會,所以這會漢軍的搶渡戰雖然進展順利,項康卻怎麼都開心不起來,依然還是隱約覺得自己不該繼續搶渡濟水。
「大王,西楚賊軍撐不住了,已經主動放棄了河防工事,我們是不是可以發起搶渡了?」
張良的提醒讓項康回過了神,抬頭去看濟水南岸的情況時,見死傷慘重西楚軍果然已經暫時放棄了被砸得支離破碎的河防工事,撤退到了漢軍投石機的射程之外重整隊伍,項康點了點頭,吩咐道:「給投石機隊傳令,暫停投擲大石,改裝羊頭石,準備掩護我們的突擊隊搶渡。另外,叫突擊隊上船。」
旁邊的衛士唱諾,立即打出旗號讓投石機暫時停止投石,還有讓漢軍突擊隊上船準備發起搶渡,旁邊的李左車卻趕緊說道:「大王,這是我們的最後機會了,你拿定了主意沒有?」
項康神色更加猶豫,沒有急著回答,另一邊的陳平則說道:「廣武君,雖然你的分析很合理,但我們無法證明西楚賊軍的主力東進方與,是準備去接應楚濟賊軍南下撤退,如果西楚賊軍只是為了行軍方便,選擇走大路到了胡陵後直接南下,那我們不但會徒勞一場,還會錯過殲滅定陶西楚賊軍的機會啊?」
「陳中尉放心,西楚賊軍絕對不會是為了行軍方便而改道方與!」李左車回答得斬釘截鐵,又說道:「下官昨天傍晚時已經說得很明白,豐邑到彭城的路雖然相對比較難走,但是成武到方與這條路的情況也差不多,這點就足以證明西楚賊軍不是為了貪圖道路方便而改道方與!既然如此,那麼西楚軍賊軍橫穿碭郡東北部直往方與,就一定是為了去接應楚濟賊軍的餘部南下!」
「大王,機會難得啊。」李左車又接著說道:「現在放棄搶渡濟水,改道乘丘渡河,取馳道行軍的便捷之利,直接奔襲碭郡南部,我們就能出其不意,突然咬住西楚賊軍的主力,然後再等周叔將軍的軍隊趕到,以我們的兩軍之力,把西楚賊軍的主力殲滅在彭城之北易如反掌!如此就算項羽僥倖逃脫,他也再沒有了在彭城負隅頑抗的機會,頂天就是逃到淮南和江東苟延殘喘,再無實力對我們形成威脅。」
「這麼做我們要冒兩個危險。」婁敬說道:「一是判斷失誤,錯過了把西楚賊軍各個擊破的戰機,給了定陶賊軍從容逃脫的機會。二是周叔將軍的軍隊如果不能及時趕到,我們不但要在沒有堅固營壘的情況下,獨自應對西楚賊軍主力的瘋狂反撲,還有可能被從薛郡腹地撤回來的楚濟賊軍南北夾擊。」
「另外,和周叔將軍的交通聯繫也是一個大問題。」婁敬又皺著眉頭補充道:「我們冒險深入薛郡南部,又不知道周叔將軍他們已經打到了那裡,一旦信使不能及時與周叔將軍取得聯繫,他的軍隊就肯定很難及時趕到增援,我們孤軍苦戰的時間就肯定更長。」
「戰爭本來就是賭博。」李左車回答得十分直接,說道:「如此冒險,如果輸了,我們固然中路兵敗,滅楚時間必須推遲。可我們如果贏了,滅楚時間就可以大為提前,項羽也再沒有帶著西楚賊軍主力撤往淮南和江東重整旗鼓的機會。」
項康陰沉著臉不說話,依然還是無法下定決心,然而漢軍將士卻不給項康考慮的時間,只是稍微一遲疑間,漢軍突擊隊就已經全部登船完畢,只等項康一聲令下,就馬上發起搶渡進攻,張良趕緊再次提醒,說道:「大王,我們的將士已經全部上船了。」
項康還是不吭聲,心情複雜之下,項康還乾脆站起身來,走到了漢軍旗陣所在的北岸高處緊張盤算,心中還焦躁異常,「到底要不要冒險?如果不冒險的話,又會有什麼樣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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