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蛇鼠一窩(2/2)
口號聲中,在數十名漢軍將士的牽繩撞擊下,前端包裹著尖銳鐵角的撞木連續撞擊,先是把城門撞裂,又把門閂撞得吱吱作響,逐漸出現裂痕,城門內部的趙軍士卒雖然也拼命用身體頂住城門,卻還是擋不住漢軍撞城車的猛烈撞擊,導致城門的裂縫越來越大。
大概是預感到了末日來臨,受命守衛南門的趙將陳琨又調動了一支預備隊上城,妄圖用人數優勢趕走城門上方的漢軍將士,然後用條石砸毀城下的撞城車,可是在漢軍將士的頑強抵抗面前,趙軍將士的反撲卻收效甚微,即便匆忙扔下了幾塊條石,也沒有一塊能夠砸中漢軍的撞城車。
終於,伴隨著一聲碎響,邯鄲南門的門閂直接折斷,城門也隨之洞開,漢軍將士歡呼著扔下撞城車直接殺入城門甬道,瘋狂砍殺還在搬運沙包的趙軍將士,後面的漢軍預備隊也馬上發足衝鋒,吶喊著沖向已經大開的城門。城上城下的趙軍士卒則一片大嘩,無數人絕望大喊,「城破了!城破了!」
在位於城外高處的旗陣中看到這一情景,一直學著項康露蛋箕坐的漢軍偏師主帥鄭布馬上一躍而去,先是興奮揮舞拳頭,然後馬上命令鍾離昧率軍發起進攻,又迫不及待的大吼下令道:「陶習,倪季,方子牽,你們三個,各帶四千軍隊,分別到邯鄲東西北三門外設防,趙國賊軍如果出城突圍,不必留情,給我狠狠的殺!殺得越多越好!」
被鄭布點名的漢軍三將立即抱拳唱諾,然後飛奔下去組織軍隊出擊,另一邊的李左車卻是苦笑連連,忙提醒道:「鄭將軍,兵法正理,圍三缺一,應該給趙國軍隊留一條路走,這樣他們才不會頑抗到底。」
「沒那個必要了!」鄭布武斷的一揮手,大聲說道:「我們這一仗的惟一目的,就是要徹底殲滅邯鄲城裡的趙國賊軍!還給他們留一條生路象什麼話?趙國賊軍喜歡頑抗到底,我們也奉陪到底!拼著多付出一些代價,我也要把邯鄲城裡的趙國賊軍全部殲滅!」
李左車益發苦笑,還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姓羋的不給趙國軍隊留一條生路就算了,怎么姓鄭的也不留?趙國軍隊是招誰惹誰了,怎麼偏偏喜歡遇上這些不留情面的敵人主帥?」
漢軍偏師主帥鄭布不願手下留情,趙國軍隊其實也沒有打算就此放棄,收到南門被漢軍攻破的消息後,趙軍主帥張魘在臉色鐵青之餘,也沒想過什麼就此放棄,反而還披掛出門,親自率領城裡的預備隊向邯鄲南門發起反擊,並且大吼下令道:「傳令全軍,所有預備隊全部出動,反擊南門!一定要把漢賊給我攆出城去!」
一方不惜代價的全力進攻,不留任何情面,另一方也不惜代價的全力反攻,沒有打算退讓半步,邯鄲南門附近的戰事自然也就變得殘酷無比,沸騰的喊殺聲中,漢趙兩軍將士人頭似蟻,互相交織,在邯鄲南城的大街小巷中捨命拼殺,長矛戰戈無時無刻不在奪走雙方將士的寶貴生命,鋼刀斧頭和長劍也時時刻刻在斬斷手臂,砍開頭顱,洞穿人的身體,鮮血飛濺,屍躺不斷。
不時有漢軍的原始手雷在趙軍密集的人群中炸響,碎片在至近距離射中身體,即便只是陶瓷,也已經能夠直接傷人,同時四射的高熱火焰傷人,把許多特別倒霉的趙軍將士鬚髮直接點燃。
有來有往,城牆上殘餘的趙軍士卒也在拼命向著城裡的漢軍士卒人群投擲石頭灰瓶,砸死砸傷了相當不少的漢軍將士,好在漢軍的蟻附進攻一直都在持續,上城甬道也被密集人群堵塞,所以這一情況是在逐漸減少。
欠著鄭布大人情的漢軍著名猛將鍾離昧逐漸衝殺到了第一線,為了還鄭布的人情,也為了立功建勛,身披鋼甲的鐘離昧提著一把鋼刀,在趙軍士卒的人群中橫衝直撞,猶如無人之地,任何膽敢靠近他的趙軍士卒無不倒足大霉,接連被鋼刀劈翻砍倒,還有好幾個是直接被鍾離昧親手砍掉腦袋。受到鍾離昧的鼓舞,漢軍將士也衝殺得更加猛烈兇狠,幫著鍾離昧把趙軍士卒殺得連連後退,不斷擴大陣地空間。
趙軍戰鬥力相對較弱的弱點也再度放大,尤其是張耳此前在南線緊急徵召的趙軍新兵,面對著如此超高強度的巷戰更是手足無措,心驚膽戰,他們所負責的左翼戰場也徹底成為了漢軍將士的天堂,不斷進城的漢軍將士接連衝擊趙軍左翼,連續奪占大片的陣地空間,繼而又夾擊張魘親自負責的趙軍右翼,以排山倒海之勢,把負隅頑抗的右翼敵人殺得死傷慘重,根本喘不過氣。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趙軍主將張魘才終於生出棄城突圍的念頭,可是抽空詢問城外情況的結果自然讓張魘大吃一驚——漢軍竟然早早就在邯鄲其餘三門城外建立了阻擊陣地,隨時準備著截殺趙軍的出城敗兵!
沒想到漢軍會出手這麼狠,臉色又是一陣鐵青後,張魘只能是下定決心,除了命令自己的直屬軍隊守住城門,斬殺任何膽敢私開城門逃命的將領士卒外,又大吼說道:「把漢賊封鎖三門的消息傳遍諸軍,告訴我們所有的將領,現在出城也是死路一條!只有堅持下去,堅持到天色全黑,我們才有出城突圍的活命希望!」
吼也沒有多少用處,趙國軍隊此刻本來就已經編制十分混亂,城裡的房屋街道又起火無數,趙軍各部各曲之間互相聯絡更是困難,所以張魘的親兵無論再是如何的賣力傳令,也沒辦法把張魘的命令全部傳達到位,而且就算是已經收到了命令的趙軍將領,也同樣沒有辦法把張魘的要求傳達給自己的所有下屬將領,趙軍的混亂也在不斷加劇,還開始出現了基層將領帶著什隊屯隊放下武器投降的情況,入城漢軍則不斷加強進攻,拼命消滅和俘虜城內敵人。
這還不算,太陽落山時,見入城漢軍已經推進到了邯鄲城內的中部區域,打開了足夠的進兵空間,漢軍偏師主帥鄭布手癢難熬,還乾脆把城外軍隊的指揮權暫時移交給灌嬰,親自率領漢軍殺進了邯鄲城內。結果看到自軍主帥的旗幟進城,漢軍將士當然是歡聲四起,士氣更是大增,趙軍隊伍卻是陣陣大嘩,士氣更墜。
然而漢軍將士中也有不高興的人,看到鄭布親自率軍進城,至少鍾離昧就跳了腳,揮舞著已經儘是缺口的沾血鋼刀大吼道:「鄭大兄,有你的,身為主將還來和我搶功!兄弟們,給我殺!一定要親手幹掉張魘匹夫!」
「將士們,跟我上!幹掉張魘匹夫,殲滅趙國賊軍!」鄭布也在同一時間揮刀大吼。
「搶功勞的來了!給我上!不想白辛苦,就給我上!」
同時發颮的還有另一員漢軍大將公孫同,為了不讓功勞被上司搶走,公孫同也衝到了第一線親自率軍衝殺,還因為距離方面的優勢,率先衝垮了趙軍大將范驁統領的趙國軍隊,並且在混戰中砍下了范驁的首級,新兵占到八成以上的范驁軍徹底崩潰,降者大半。
另一邊的張魘也徹底支持不住了,正面有鍾離昧象打了雞血一樣的率軍猛攻,後面又有漢軍偏師主將鄭布親自率軍殺來,矛頭還全都指向張魘的旗幟所在,知道再耽擱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條,別無選擇下,張魘只能是趕緊命令打開邯鄲北門,帶著剩下的軍隊出城突圍逃命。
三虎奪食,豺狼揀漏,看到趙國軍隊從出城逃命,猜拳贏得守衛北門大路的漢軍戰將倪季既冷靜且狡詐,並沒有急著催軍上前阻攔,而是讓麾下軍隊做好了衝鋒準備,先是任由趙軍從自軍陣地的兩翼逃命——反正有灌嬰率領的漢軍騎兵還在城外守著,也用不著擔心趙軍敗兵能夠逃走多少。然後還是在張魘的旗幟衝上了護城河橋樑時,倪季才果斷率軍發起衝鋒,以排山倒海之勢沖向張魘的旗幟。
沒有任何懸念,蓄勢已久的城外漢軍只一個衝鋒,就徹底沖潰了匆忙出城的張魘親兵隊伍,又象潮水海洋一樣,迅速淹沒了張魘的旗幟,可憐的張魘將軍見勢已極,本想舉手投降,無奈他才剛剛拋下武器,還沒有來得及喊出投降的話,倪季就已經從沖在最前面的漢軍將士後面冒了出來,毫不客氣的一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花衝起,首級落地!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幹得漂亮!」
這是倪季親自提著張魘首級跑到鄭布面前請功時,鄭布的大力誇獎,用力拍了拍倪季的肩膀後,鄭布又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再接再厲,打巨鹿的時候,倪兄弟你是攻城先鋒,負責帶兵打蟻附戰,一定要給我第一個衝上巨鹿城牆!」
旁邊的鐘離昧和公孫同等將個個陰笑,笑容一個賽一個的陰險惡毒,可憐的倪季將軍則臉都白了,趕緊說道:「別啊,鄭將軍,張魘匹夫的首級,是你親手砍下來的總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