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漢軍信用(2/2)
其中項它反抗得最激烈,死死按住自己的郎中令印綬,說什麼都不肯鬆手,還大喊大叫說如果一定要搶走自己的印綬,自己就馬上自殺向項羽謝罪,扈輒知道他是項康的堂侄,也不敢擅做主張,只能是派人去向彭越和馮仲請令,結果他派去的親兵很快就回報導:「扈將軍,彭將軍說了,念著他是我們堂侄的份上,這次放他一馬,准許他帶走印綬。」
扈輒點點頭,按住項它的漢軍士卒這才鬆手,早就在掙扎中弄得披頭散髮的項它則無比憤怒的瞪了扈輒一眼,然後大喝道:「走,馬上去竹邑!」
「慢著!」
新的喝阻聲傳來,再接著,在幾名漢軍將士的簇擁下,一個骨瘦如柴的老者坐著肩輿(轎子)來到項它等人面前,再次開口喝阻道:「等一等,老夫還有話說。」
「你是誰?」項它憤怒問道:「還有什麼話說?」
「老夫酈食其。」昨天才被漢軍從大牢里救出來的酈食其冷靜回答,又說道:「項將軍放心,老夫只是說幾句話就走,沒有食言反悔的意思,我們漢王麾下的臣子,就沒有言而無信拘押使者的卑鄙小人。」
話裡有話的回答了項它一句,酈食其抬起頭,向已經被全部奪走印綬的西楚官員說道:「各位西楚國的臣子,老夫現在想問你們一句,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們還要回去白白送死麼?為什麼還不趕緊棄暗投明,投降我們漢王殿下?」
西楚眾官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酈食其身上,酈食其則是不緊不慢的說道:「各位大人,別人不清楚,難道你們也不清楚西楚王項羽是個什麼樣的脾氣?現在你們西楚的國都彭城已經被我們漢王軍隊占了,你們的官符印綬也被我們剿了,就算我們放了你們回去,項羽又怎麼可能輕饒得了你們?你們就算不為自己著想,難道就不為你們的父母妻兒想一想?」
「老匹夫,你!」
項它和項聲一起大怒,下意識的一起攥緊拳頭,酈食其懶都懶得看他們一眼,旁邊的漢軍將士也立即向前,用武器指住了他們,讓他們不敢有任何下一步的動作。
「我們的印綬是被你們強繳的。」比較強硬的呂臣開口,陰沉著臉說道:「我們大王知道情況,怎麼可能會和我們計較?」
「呵,這位大人說得倒是輕鬆啊。」酈食其直接笑出聲音,說道:「你們的印綬是被我們強繳的不假,可是有人在西楚王面前一定會說,為什麼你們的郎中令為了自己的印綬可以以死相拼,你們為什麼就不能向他效仿?乖乖交出印綬保命,這難道不是你們貪生怕死的證明?這位大人,還有各位西楚臣子,你們捫心自問,在西楚王的身邊,這樣站著說話不嫌腰痛的無恥鼠輩,難道少了嗎?」
這下子就連呂臣都閉上嘴巴了,西楚眾官也是神色各異,各自打起了自己的算盤,項它則是恍然大悟,這才終於明白漢軍為什麼好心答應讓自己留下印綬,一時間氣得都有一種想把自己印綬扯下來摔掉的衝動。
「各位大人,其實昨天我們就想對你們說這些話,勸你們迷途知返,儘早棄暗投明的。」酈食其繼續說道:「只不過你們昨天身在宮中,我們沒有辦法對你們推心置腹,你們的身邊又儘是西楚士兵,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所以我們才順水推舟,設下這個局,先把你們給請出來,然後再對你們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各位大人,老夫覺得你們沒有任何猶豫的必要了,眼下的形勢你們比誰都清楚,彭城被我們漢王軍隊光復,你們的印綬也被我們收繳,西楚後方已經註定要一片大亂,你們回到了西楚王身邊,西楚王為了泄憤,必然會拿你們當出氣筒,把火氣灑到你們的頭上,到時候他會怎麼對待你們?他連殺天下共主楚義帝都可以不眨一下眼睛,又更何況你們?」
「退一萬步說,就算西楚王手下留情,饒你們不死,他身邊那些諂媚小人也嘴下留情,沒有進讒陷害你們,西楚國又還有什麼指望?西楚後方大亂,再也沒有辦法為西楚的前線主力提供糧草軍需的補給,西楚軍崩潰在即,西楚王項羽已經是必敗無疑,你們再回去,將來還不是要再一次向我們漢王屈膝投降?既然如此,反正都是遲早都要歸降我們漢王的,你們為什麼還不當機立斷,現在就向我們漢王的軍隊投降,從龍乘早?」
侃侃而談了一陣,酈食其又說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各位大人,現在機會給你們了,願意留下者,我們絕對不會虧待了你們,將來我們漢王一統天下,高官厚祿也絕對少不了你們,甚至還可以考慮原職留用你們。不願意留下,想回去給項羽當出氣筒的,可以現在就走,我們絕對不會阻攔。」
言罷,酈食其揮了揮手,向旁邊的扈輒點了點頭,扈輒會意,立即向攔住西楚軍去路的漢軍將士揮揮手,大手喝令讓路,漢軍將士立即依令散開,讓出道路,扈輒也這才向西楚軍大聲說道:「願意走的,現在就可以走了,願意留下投降的,我們歡迎,誰敢硬拉你們走,我們自然會幫你們出頭。」
「走!」
項它怒吼,帶頭就往外走,項聲怒氣沖沖的緊緊跟上,然而西楚眾官跟上者卻寥寥無幾,包括陳嬰、呂青和景嘉等西楚重臣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其中呂臣想走,也被他的老爸呂青一把拉住,還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呂臣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了腳步,老實垂下腦袋站在原地不動。
還是走出了一段距離,項它和項聲才愕然發現竟然只有區區幾名西楚官員跟上他們,項聲憤怒回頭怒喝,要求西楚眾官跟上他們,可是這些西楚官員全都垂著頭裝做沒聽到,扈輒也懶洋洋的說道:「項司馬,別人不想走,你逼他們做什麼?我們可沒有答應過,如果願意投降我們漢王軍隊的人,要逼著他們也跟你們一起走。」
項聲幾乎氣爆胸膛,可是看到絕大部分的西楚官員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項聲也是無可奈何,只能是怒氣沖沖的抬步前沖,再不理會這些無恥背叛的西楚官員。
最後,超過八成的西楚官員都選擇了留下向漢軍投降,項它統領的郎中衛隊中,也有好幾百名彭城籍士兵或是故土難離,或是不願去過顛沛流離的生活,選擇了留下向漢軍投降,項它和項聲對此怒不可遏,可是又無可奈何,最後也只好是帶著餘下的軍隊保護著兩位叔母怒氣沖沖的離開。
見此情景,實際上親手導演這一局面的酈食其當然是大喜,項它和項聲等人才剛帶著郎中衛隊走遠,酈食其馬上就向西楚眾官拱手說道:「多謝各位大人抬愛,請各位放心,我們漢王軍隊一諾千金,絕對不會食言,絕不會虧待了你們這些棄暗投明的楚地義士。」
「多謝酈老先生,我等誓死效忠漢王殿下。」
西楚眾官紛紛向酈食其行禮道謝,賭咒發誓今後改為效忠項康,其中一人還迫不及待搶上前來,向酈食其伏地行禮說道:「酈老先生,罪臣景嘉情願對天發誓,今後一定誓死追隨漢王殿下,如有二心,請上天將罪臣天打雷劈,烈火煅屍!」
「你就是楚國的宗親,景嘉景司徒?」酈食其一聽更是大喜,忙在漢軍士卒的攙扶下站起,親手攙起了景嘉,低聲笑道:「景司徒,不瞞你說,老夫今天最想留下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你啊。」
言罷,酈食其還特意用皮包骨頭的枯瘦老手拍了拍景嘉的手背,笑得無比開心,景嘉隱約明白了酈食其的意思,不由心頭立即一跳,驚喜暗道:「不會吧?難道我真有夢想成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