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因禍得福(2/2)
司馬欣醒悟,然後趕緊點頭稱是,章邯卻還是不肯放心,又問起楚軍目前的情況,得知楚軍主力還沒有動手砍伐木材趕造攻堅武器後,章邯還難免有些擔憂,皺眉說道:「項梁這個老匹夫,該不會選擇知難而退吧?他如果不打濮陽甚至選擇見好就收,退守到什麼易守難攻的地方,我們就算集結起了足夠的兵力,也很難把他徹底擊破了。」
沒有上帝視角,不知道項梁的心中所想,司馬欣同樣不敢打這個保票,只能是猶豫著說道:「這個誰也沒辦法保證,畢竟,打不打濮陽,主動權是在項梁老賊的手裡,我們沒辦法左右他的決定。」
章邯沉默,盤算了許久才突然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們的細作這次好象報告是說,項梁老賊這次追擊我軍,是讓項康那個逆賊押糧在後吧?」
「上將軍沒記錯。」司馬欣趕緊答道:「項梁老賊這次追擊我們,是讓賊將季布和項莊擔任先鋒,他自領主力居中,項康逆賊負責押送糧草隨後而行。」
章邯不再說話,只是趕緊坐到了書案旁,取來毛筆白絹,親自在白絹上提筆做書,司馬欣好奇的湊上去一看,頓時驚訝發現,章邯這道書信竟然是寫給雙手沾滿大秦將士鮮血的舊楚餘罪孽項康,內容則是章邯憑藉項梁安排項康押送糧草這點,明確指出項梁是在故意打壓排擠項康,又替親手打下淮泗根基的項康大抱不平,說項康對項梁已經仁至義盡,項梁卻不明忠奸,以怨報德,忘恩負義到了極點,力勸項康懸崖勒馬,迷途知返,找機會幹掉項梁投降秦軍,換取大秦朝廷的封賞恩賜和榮華富貴。
章邯的書信言語甚是真誠,洋洋灑灑頗具迷惑性,可是司馬欣看了卻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還在章邯放下毛筆後忍不住開口說道:「上將軍,這不可能吧?項康逆賊何等奸詐頑固,怎麼可能會殺掉他的叔父向我們投降?」
「這道信不是寫給項康逆賊看的,是讓項梁老賊看的。」章邯冷笑說道:「我敢打賭,以項康那個奸詐逆賊的用兵習慣,肯定不會贊同強攻濮陽,我只要讓項梁老賊看到了這道書信,項梁老賊就算不對項康逆賊生出猜忌懷疑,也一定會生出隔閡,不會再輕易採納項康逆賊棄打濮陽的建議,而且項康逆賊的其他建議主張,項梁老賊也一定不會再輕易聽從,如此我們也等於是砍掉了項梁老兒的一隻得力臂膀!」
「上將軍妙計。」司馬欣恍然大悟,忙恭維道:「發現機會就果斷出手離間,不費一兵一卒就間離了項梁和項康這兩個逆賊之間的關係,二賊倘若因此反目成仇,我軍必然收穫更加巨大。」
恭維歸恭維,恭維完了以後,司馬欣又有些擔心的問道:「可是上將軍,我們怎麼才能讓項梁老賊看到這道書信呢?」
「這還不容易?」章邯笑笑,說道:「隨便派個人,讓他攜帶書信和禮物冒充項康逆賊的舊人去楚賊營地送信,楚賊搜身,書信被發現,項梁老賊馬上可以看到。楚賊不搜身,項康逆賊看到書信,為了證明他的清白,只能是趕緊把書信上交給項梁老賊,項梁老賊仍然可以看到,也仍然會在心裡對項康逆賊生出隔閡。」
「如果項康逆賊藏下了這道書信沒有上交。」章邯又微微一笑,道:「那麼對我們來說,豈不是更加有利?」
…………
自古以來就數離間計就噁心人,天色全黑的時候,化裝成普通百姓的章邯信使打著項康故人的旗號來到楚軍大營門前求見後,雖然沒被搜身就被直接領到了滿臉糊塗的項康面前,可是仔細看完了章邯寫給自己的親筆書信後,項康卻馬上叫苦不迭,想都不想就讓人把章邯信使立即拿下,然後又要立即帶著信使和書信連夜去見項梁。旁邊的周曾見了大急,忙提醒道:「右將軍,這樣的書信,讓上將軍看了,恐怕有些不妥吧?」
「再不妥也得馬上交上去。」項康哭喪著臉說道:「不然的話,我更是長一百張嘴都說不清,跳進黃河裡都洗不清!」
就這樣,如章邯所願,項康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連夜就把章邯的書信呈交到了項梁的面前了,勃然大怒的項梁也立即將章邯的信使推出帳外斬首,並且對項康好言安慰,一再表示自己對項康絕對信任,還對項康說了不少掏心窩子的話。可是因為項梁確實在不少事上太過對不起項康的緣故,項梁的心裡難免還是有些膈應,暗暗琢磨道:「老夫如此虧待康兒,康兒就算再大度,恐怕心裡也會有些想法吧?康兒這次隨我出征基本上沒什麼表現,會不會與此有關?」
章邯的卑鄙離間不但成功讓項梁對項康生出了一些隔閡,還成功的徹底激怒了項梁,為了儘快殲滅章邯所部,也為了報復章邯的無恥挑撥,匆匆做好了攻堅準備後,項梁便親自督軍向秦軍在濮陽城外的營地發起了進攻,還一口氣出動了五萬軍隊,不做任何試探的正面強攻。
再怎麼強攻也沒用,連戰連敗的章邯軍在心理方面和士氣上雖然都處於下風,可是秦軍畢竟有營地可守,營地還相當的堅固完善,所以不管項梁如何運用各種戰術接連強攻,也不管楚軍將士如何奮勇作戰,秦軍的營地就是屹立不動,楚軍付出了相當不小的代價,都始終沒能突破秦軍的營地防線,攻破秦軍營地。
期間還有讓項康鬱悶的事,從來不喜歡打硬仗的項康麾下軍隊,在這次的攻營大戰中還表現得相當差勁,對秦軍營地的衝擊力度不但及不上其他的楚軍精銳主力,甚至還有些趕不上馮仲麾下的楚軍准一流軍隊,弄得項梁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項伯更是乘機跳出來肆意中傷,一口咬定說項康是因為對項梁強攻決定不滿,故意懈怠軍事,想看項梁的笑話。
首次攻營失敗後,不肯死心的項梁迅速重整軍隊,又在五天時間裡向秦軍營地發起了兩次大規模的進攻,結果卻始終都是毫無作用。項康心中焦急,便也不顧周曾、陳平等人的好心勸阻,在第六天的軍隊例行會議上再次提出棄打濮陽,撤退到濟水一線建立防線,先守住勝果,然後再慢慢收拾章邯。
項康這一次終於不再是孤軍作戰,因為秦軍的營地確實過于堅固,吃夠了大虧的馮仲、項莊和劉老三等人都站了出來支持項康,項梁也多少有些動搖,可是為了面子,項梁卻說什麼都不肯立即收回自己之前做出的決定,盤算了許久才說道:「讓老夫考慮一下,也讓我們的軍隊先休整一下,然後我們再商量是否應該退兵。」
「好。」項康鬆了口氣,暗道:「叔父動搖了,應該只是為了面子才下不定這個決心,我只要給他一個台階下,他應該就會聽我的勸了。」
也是該來有事,眼看會議就要結束的時候,項梁的秘書長長史鄭典突然把一個剛收到的消息報告到了項梁面前,奏道:「稟上將軍,我軍外黃守將急報,暴秦三川郡守李由自雍丘出兵北上,向我軍控制的外黃縣城發起進攻,兵力數量大約是三萬之數,我們的外黃駐軍兵單力薄,無法與之抗衡,已經被迫放棄了城池向睢陽撤退。」
「李由三萬軍隊進攻外黃?他用暴秦的三川主力打這麼一座偏遠小城做什麼?」項梁先是一楞,然後馬上醒悟過來,罵道:「狗賊,肯定是想北上濟陽,然後或是直接北上增援濮陽,或是沿濟水向東推進,切斷我們的糧道,圍魏救趙替章邯匹夫分擔壓力。」
「上將軍,我軍太過遠離後方,此事不能不防。」范老頭提議道:「我們應該儘快分出一軍,立即南下去將李由殲滅,如此方能保護我們背後和糧道的安全。」
「亞父所言有理!」才剛見項梁點頭,項羽第一個跳了出來,抱拳請令道:「小侄願意統領本部兵馬,南下去替叔父取來李由匹夫的項上首級!」
項羽開了口,英布、季布和劉老三等人也馬上跳出來自告奮勇,爭先恐後的請求去對付李由。然而項梁盤算再三後,卻突然一指並沒有說話的項康,說道:「康兒,李由匹夫是你手下敗將,收拾他肯定沒問題,你去。」
「我去?」還在盤算如何給項梁做台階的項康一楞,竟然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自己重新當家做主的大好機會。
「怎麼?不願去?」項梁問,還語氣頗為不悅的補充了一句,「攻堅戰你不願打,怎麼野戰你也不願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