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更狠的還在後面(2/2)
陳平才剛開口回答,回過神來的熊心就趕緊打斷,生怕項康又給自己出什麼難題,被陳平說出來讓自己更加難以收場。好在陳平也很聽話,馬上就閉上了嘴巴,把項康的第三道表章交給殿上涓人(侍從官),讓涓人把表章直接呈遞給熊心過目。可惜熊心的謹慎無用,粗略看完了項康的第三道表章後,熊心還是不由自主的神情一變,臉色甚至還有些發白,雙手也微微開始顫抖。
「項康的第三道表章是什麼內容?」
見熊心久久不語,還神情反應明顯不對,殿上百官當然是無不好奇,宋義更是心知不妙,忙向熊心說道:「大王,如果右將軍呈奏的是什麼機密大事,大王不便公開,不妨暫且留下,待日後再做決斷。」
宋義這話當然是為熊心拖延時間,想把眾人先打發走再和熊心商議對策,可惜熊心卻是有苦難言,知道自己就算立即結束朝會,項康的表章內容也很快就會被陳平散播出去,到時候不但項羽等人更加能領會項康的意圖,自己還將把另一個重要當事人推到項康和項羽那邊,成為自己的死敵!
所以沒辦法,思來想去,再三權衡了利弊後,熊心還是強擠出了一點笑容,說道:「不是什麼機密大事,只不過是右將軍奏請寡人把三閭大夫景駒升遷為左徒大夫,輔佐寡人處理朝政。」
「右將軍奏請升遷我為左徒大夫?」當事人景駒這一驚非同小可,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與自己交情平平的項康怎麼會突然想起替自己求官,不過迅速明白了過來後,景駒不由心中狂喜,還趕緊低下了頭,生怕自己的歡喜神色被熊心看到,心裡還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飛到睢陽,抱著項康狠狠親上幾口!
「奏請三閭大夫景駒升遷左徒大夫?」項羽的死黨曹咎也是一楞,然後立即明白了項康的惡毒用心後,曹咎也忍不住低下了頭,滿臉獰笑的在心中說道:「佩服!夠狠!」
反應最激烈的還是熊心的死黨宋義,熊心強擠笑容說出的話還沒說完,宋義就已經臉色蒼白如紙,因為宋義知道,項康的第三道表章看上去是沒頭沒腦,實際上卻是在提醒熊心——楚國朝堂之上,還有一個景駒也有資格繼承王位,把老項家給惹急了,老項家大可以把熊心廢了,改為擁立景駒成為楚王!
順便說一句,廢立國君在春秋戰國時代就已經屢見不鮮,最早的有鄭國的祭仲,後來有魯國的慶父和齊國的田成子,這些權臣廢立的國君還不止一個兩個!
這還沒完,替熊心揪心過後,宋義又馬上醒悟,項康此舉其實不僅僅是在警告熊心一人,同時也是在警告自己這個楚國令尹,因為按照楚國的律法,左徒大夫可以直接升遷為令尹!這也就是在說,如果宋義再敢吃裡扒外幫著熊心對付項氏家族,老項家完全可以讓景駒把宋義取而代之!
熊心和宋義一起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項羽一派最有政治頭腦的曹咎當然也站了出來,語氣十分誠懇的說道:「大王,三閭大夫景駒不但是楚國王室之後,又才幹出眾,德才兼備,微臣也斗膽懇請大王採納右將軍的奏請,將三閭大夫升遷為左徒大夫。」
雖然不明白項康和曹咎的用意,可是看到曹咎跳出來支持項康,楚軍江東派文武還是紛紛站出來附和,甚至就連政治數值為負的項羽也知道幫親不幫理,站出來懇求熊心採納項康的奏請。惟有當初極力主張擁立楚國宗室成員為王的范老頭沒有動彈,不過范老頭也忍不住在心裡說了一句,「沒錯,如果大王你鐵了心忘恩負義,故意和當初把你扶上王位項家為難,老夫也絕不反對項家人行廢立之事,用景駒把你取而代之!」
熊心確實很有政治頭腦,知道自己如果反對升遷景駒,鐵定只會把同樣有資格繼承王位的景駒逼到項家那邊,自斷手足不說,還給自己樹立了一個新的敵人。所以心中再是如何把項康痛恨到了極點,熊心還是滿面笑容的說道:「右將軍與諸位愛卿所言有理,景駒才幹出眾,是不能繼續屈就三閭大夫一職,就這麼定了,景駒升任左徒大夫。」
熊心的刻意忍讓並沒有留住景駒,歡天喜地的向熊心拜謝之後,當著熊心和宋義的面,景駒竟然又馬上向幫著項康舉薦自己的楚軍江東派文武道謝。見此情景,熊心和宋義也馬上心知肚明,知道景駒這個二五仔已經叛變,火線倒戈到了項家那邊,也隨時準備著在項氏家族的推舉之下,出任令尹把宋義趕出朝堂,甚至直接把熊心取而代之!
儘管項康的三道表章只被熊心當場批准了兩道,但是朝會結束之後,陳平還是馬上被請到了項羽的住所做客,與項羽和他的幾個死黨一起把酒言歡,而在其間,項羽一方當然有意無意的避開了項康遲遲不肯回師彭城的敏感話題,陳平卻是毫不客氣,很快就把話題扯到了熊心遲遲不肯把兵權發還給楚軍諸將這件事上。
這一點也是項羽和曹咎等人目前最頭疼和最煩惱的事,議論得火起,心急如焚的項羽還直接拍了案幾,怒道:「這事我們絕對不能再忍了,明天的朝會上,我們直接問他熊心小兒,到底還要不要把兵權交還給我們了?如果他不想讓我們統兵,那我們就一起辭官不做,讓他熊心小兒自己帶著軍隊去和暴秦軍隊廝殺!」
「前將軍,稍安勿躁。」曹咎勸道:「千萬不能衝動,他是君,我們是臣,我們如果當面和他硬頂,吃虧的只會是我們,而且我們就算強行逼得他讓步,也會落下以臣欺君的罵名,喪失民心。」
「那總不能一直和他這麼耗著吧?」項羽怒問,還難得有點頭腦的咆哮道:「我算是看出來了,如果不是阿弟帶著軍隊在睢陽不回來,讓他熊心小兒不敢輕舉妄動,他熊心小兒肯定把兵權交給他的人了,逼著我們聽他使喚,給他當牛做馬!」
「你現在才看出來?」曹咎無奈的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然後才把目光轉向陳平,問道:「陳平先生,想必大王遲遲不肯把兵權交還給我們的事,右將軍那邊肯定知道了,關於這點,右將軍可有什麼高見?」
「右將軍當然知道,但他也是楚國臣子,大王不還兵權,他也沒辦法。」陳平唉聲嘆氣,又說道:「不過在下官的同僚之中,有一個人倒是說了幾句犯上的話,覺得前將軍和曹將軍你們忽略了一個人,覺得你們如果能夠把他爭取過來,配合你們行事,那麼大王倒是肯定會心生忌憚,不會再收權不放。」
「敢問陳平先生,我們忽略了何人?」曹咎忙問道。
「陳嬰。」陳平回答得很直接,說道:「陳嬰將軍受命統領淮水以南的東海軍隊,不管是護送大王北上的軍隊,還是大王的貼身衛隊,都是由他統領,倘若各位將軍能夠說服於他,請他幫你們在軍隊裡做出一個人事調整,那麼大王肯定會馬上把兵權交還給你們。」
「請他幫我們在軍隊裡做出什麼樣的人事調整?」曹咎追問道。
「曹將軍,可還記得當初上將軍把項它將軍安排到陳嬰將軍軍中任職的事?」陳平反問,又微笑說道:「如果曹將軍你們能夠說服陳嬰,讓他把項它將軍任命為郎中令,直接統領大王的貼身衛隊,那麼你們今後再有什麼奏請,大王應該就不會不聽了。」
曹咎鼓掌大笑,忙向陳平拱手說道:「多謝先生指點,在下明白了。」
「曹將軍,千萬別謝我。」陳平慌忙擺手,笑吟吟的說道:「要謝,得謝我那位發表高見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