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推心置腹(1/2)
能夠從英布、季布、呂臣和桓楚等秦末名將中脫穎而出,被項梁親自安排了擔任追擊秦軍主力的先鋒,馮仲在楚軍主力中的身份地位可見一斑,項梁對馮仲的信任和期待也是不言而喻,假以時日,馮仲倘若象曾經對項梁有大恩的曹咎一樣,成為項梁在軍隊裡的異姓心腹,所有人都不會覺得奇怪。
不過馮仲這次卻表現得有些不爭氣,輕裝追擊速度奇快,馮仲所部在出發的當天傍晚就輕鬆追上了秦軍的主力後隊,可是面對著乘勝追擊的難得戰機,自打獨當一面後就用兵大膽的馮仲忽然一反常態,突然變得有些畏手畏腳,既不敢猛打猛衝,更不敢憑藉開闊地形大膽迂迴穿插,僅僅只是與秦軍後隊打了一場試探性的接觸戰,逼退了不敢長期滯留的秦軍後隊後,馬上就停止了追擊,讓軍隊就地休息過夜,沒敢冒險連夜追擊。
第二天同樣如此,靠著輕裝追擊的速度優勢再次追上秦軍後隊後,馮仲依然不敢冒險硬拼,還在接觸戰失利後主動退卻,保持著一定距離遙遙尾隨著秦軍前進,與其說是乘勝追擊,倒還不如說是禮送秦軍撤退。
這一點倒也不能完全怪馮仲無能,主要還是馮仲所部的戰鬥力並不強,書中曾經說過,與精兵政策的少帥軍主力不同,發跡於淮南戰場的馮仲軍因為所占地盤人稀地廣,土地貧瘠,沒辦法向少帥軍主力一樣在兵員徵召上擇優挑選,只能是剜到籃子裡都是菜,為了虛張聲勢在北上時還徵召了不少的老弱士兵,看上去軍隊數量龐大,實際上整體戰鬥力並不高,裝備又相當簡陋。
北上參戰後,靠著戰場繳獲和富庶後方的補給補充,馮仲軍的裝備雖然有了不小的改善,已經基本追上了主力軍隊,但戰鬥力仍然不是很強,加上秦軍總兵力又十倍於馮仲之上,所以馮仲不敢冒險硬來,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歪打正著,馮仲這次的膽怯表現反倒讓章邯有些摸不著頭腦,因為仔細收集了解過楚軍情報的章邯早就發現,曾經的小亭長馮仲絕對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角色,不但自獨當一面後從沒吃過敗仗,有時候還比章邯相當警覺的項康更厲害更難纏,更加擅長以弱勝強,出奇制勝,所以馮仲的膽怯在章邯看來反倒十分象是在故意示弱,扮豬吃虎,害得章邯明明有機會甩開馮仲追擊都不敢弄險,主動放慢速度小心撤退,不敢給馮仲任何的可乘之機。
紙老虎遲早會有被戳穿的一天,兩天時間後,秦軍主力撤退到張縣城下,必須要渡過汶水才能繼續西撤,也十分容易在渡河期間露出破綻,給馮仲乘機突擊的機會,用兵一向謹慎的章邯不敢大意,寧可浪費時間,也先在汶水河面上搭建起了整整二十道浮橋,又留下精銳軍隊殿後,然後才組織軍隊發起渡河。
馮仲也在這一刻徹底的原形畢露,明明秦軍的守備嚴密,幾乎無機可乘,然而為了完成拖住秦軍撤退速度的任務,馮仲還是硬著頭皮率軍發起了進攻,結果被背水而戰的秦軍後軍抽得滿地找牙,鬼哭狼嚎,狼狽東逃十餘里才停下腳步,秦軍主力乘機迅速渡過汶水和更加難以橫渡的濟水大河,直接撤到了范陽城下,反過來把渡河難題扔給了馮仲和更後面的楚軍主力。
秦軍主力全線撤過汶水和濟水後,被孤立在汶水東岸的張縣小城倒是毫不遲疑,馬上就主動開城向馮仲投降,可惜城裡的糧草和軍用物資早已經被秦軍徹底搬空,即便拿下了也毫無作用。同時讓馮仲滿頭霧水的是,秦軍主力雖然直接撤到了范陽城下,卻又故意放棄了難以逾越的濟水天險,沒有派遣一兵一卒守衛濟水渡口,早早就擺出了任由楚軍渡河的架勢。
實在看不懂章邯的用意,馮仲當然是只能向自己的韓姓親兵求助,撇開眾人厚著臉皮向韓姓親兵問道:「韓兄弟,暴秦軍隊是在搞什麼名堂,既不急著繼續東撤,又故意把濟水渡口讓給我們,是不是在引誘我們橫渡濟水,然後乘機發起全面反擊?我們是應該大膽渡河,還是暫緩前進,等我們的主力過來會合?」
韓姓親兵一聲不吭,眼望前方就好象是沒聽到馮仲的話一樣,不管馮仲如何懇求追問,就是一言不發,馮仲心急如焚,可是又毫無辦法,最後馮仲一咬牙齒,乾脆直接下令軍隊立即渡過汶水,推進到濟水渡口下營,韓姓親兵依然還是一聲不吭,板著臉任由馮仲自做主張。
依照馮仲的命令,楚軍前鋒輕而易舉的就渡過了汶水,當天就推進到了濟水渡口立營,可是十幾里外的秦軍主力仍然還是毫無動作,任由馮仲不斷派人過河探察敵情,在濟水河上搭建橋樑,就象是已經徹底放棄了濟水天險一樣。
章邯的放縱當然也給了楚軍機會,倘若楚軍先鋒能夠鼓起勇氣渡過濟水,立營到濟水西岸,那麼楚軍主力抵達濟水後,便可以靠著前軍掩護輕鬆渡過濟水,不用再擔心在渡河時遭到秦軍突擊,十分有利於接下來的戰事。馮仲的麾下諸將也紛紛看出這個道理,幾乎全都勸說馮仲乘機渡河,為主力打開進兵道路。馮仲猶豫不決,說道:「渡河倒是容易,但是暴秦軍隊如果突然出兵,突襲我們正在渡河的軍隊,我們如何抵擋?」
「馮將軍,這個險必須得冒。」部將余開指出道:「上將軍讓我們擔任先鋒追擊暴秦軍隊,是對我們的信任,我們如果不抓住暴秦軍隊沒有派兵駐守渡口的機會果斷渡河,等我們的主力到了,暴秦軍隊又突然分兵來守渡口,上將軍看到我們錯失戰機,對我們會怎麼看?又對你馮將軍會怎麼看?」
「將軍,如果你怕暴秦軍隊出兵突襲,我們可以在夜裡暗中渡河。」另一名部將朱旦也說道:「先派一部分軍隊在晚上渡過濟水,搶建工事保護渡口,到了白天的時候再讓主力渡河,得手的把握就可以大上許多。而且就算渡河不利,我們首先渡過濟水的軍隊,也可以靠著浮橋迅速撤回東岸。」
言罷,朱旦還主動請纓道:「倘若將軍不棄,末將情願擔任先鋒,率領本部軍隊連夜渡河。」
其餘的部將紛紛附和,也全都鼓起勇氣請令冒險率先渡河,可惜麾下將領雖然都很有勇氣,馮仲本人卻依然還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盤算了許久後,馮仲還耍起了無賴,向眾人說道:「我先去上個廁所,回來再說。」
言罷,馮仲還真的出了軍帳去了帳外的茅廁,受命不離馮仲左右的韓姓親兵無奈,只好和往常一樣的跟上。結果領著韓姓親兵來到了無人處後,馮仲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對韓姓親兵說道:「我是對不起你,可我也對得起你,你難道沒看到,我每次領到賞賜,那一次不是和你平分,有沒有貪墨你應得的一個半兩,一匹縑帛?」
「我是貪財的人嗎?」韓姓親兵終於開口,冷冷的反問道。
「我知道你不是貪財的人。」馮仲點頭,又說道:「可你想過沒有,倘若你我互換身份,你會不會捨得把我交出去,自己砍掉自己最得力的一隻臂膀?會不會捨得讓眾人都知道你打的那些勝仗,其實都是我的功勞?」
馮仲這話絕對是發自肺腑,韓姓親兵聽了倒也理解,可還是板著臉不說話。馮仲則又說道:「還有,你以為我把你舉薦給了上將軍,上將軍就真的會重用你了?我的好兄弟項少帥那麼勞苦功高,但他現在在上將軍帳下是什麼處境,你難道不知道?你以為你到了上將軍帳下後,上將軍會待你比項少帥更好?會想我待你一樣言聽計從,你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
韓姓親兵繼續沉默,馮仲等了半天都不見他開口,只能是無奈嘆道:「想不到你這麼恨我,好吧,如你所願,等上將軍的主力到了,我馬上象他舉薦你,不過上將軍會不會重用你,我不敢擔保,也沒辦法擔保。另外再提醒你一句,到了上將軍帳下後,你的脾氣得改一改,別動不動就這個瞧不起,那個看不上,上將軍不象我這個鄉野匹夫,沒我這麼好的脾氣,不會任著你的性子胡來。」
推心置腹的說完,馮仲抬腿就往回走,韓姓親兵猶豫了一下,也這才開口說道:「章邯匹夫是在誘敵。」
「章邯匹夫在誘敵?」馮仲停下腳步,回頭驚訝問道:「想騙我渡河,然後對我下手?」
「不,章邯匹夫的誘敵對象不是你,是我們的主力。」韓姓親兵冷冷說道:「他一邊屯兵范陽,一邊故意放棄濟水渡口,目的是想讓我們的主力放心渡過濟水,與他對峙於范陽一線,然後再慢慢收拾我們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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