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下一個目標(2/2)
還是人之常情,這一刻,邵平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然後還好,趙歇突然亮出了邵平昨天親手交給他的簡牘,抬高聲音吩咐道:「在宣布這件大事之前,許宦令,你替寡人把這道簡牘當眾念誦一遍。」
「諾。」許詳答應,聲音也十分沙啞,畢恭畢敬的接過了那道簡牘後,許詳帶著哭腔,用他標誌性的公鴨嗓子大聲念誦了起來,「今有邯鄲陽春里住民色,敢告趙國太子賈縱容賓客,毆殺我子……。」
聽到這道簡牘的抬頭竟然是邯鄲百姓控告趙國太子,不知情的趙國文武當然都是一片大嘩,可是讓這些趙國文武官員更加驚訝和奇怪的是,聲音沙啞的念誦著簡牘,不但眼淚迅速湧出了趙國宦者令許詳的眼眶,趙歇也忍不住是淚流滿面,坐在王位上泣不成聲,最後當好不容易念完簡牘後,許詳還忍不住掩面大哭,拜倒在趙歇的面前連連頓首。
「眾位愛卿,都聽到了吧?」趙歇不理許詳,只是流著眼淚向眾人說道:「寡人的逆子如此橫行不法,竟然敢縱容門下賓客毆殺官吏,事後又仰仗寡人的權勢,逼迫司寇官寺不得追究,罪惡昭彰,鐵證如山。寡人已經決定,要把這個逆子打入囚車,押赴咸陽交給朝廷治罪,以儆效尤。」
不知情的趙國百官聽了當然又是一片大嘩,紛紛進言說趙歇如此處治似乎有些太重,也都勸趙歇就在國內處治他的兒子就行,沒有必要把兒子押到咸陽治罪,趙歇卻神情痛苦的搖頭拒絕,又說道:「不止如此,寡人教子無方,竟然縱容逆子做出如此醜事,同樣是罪不容赦。寡人現在宣布,將親自把逆子押往咸陽請朝廷治罪,同時恭請朝廷廢除寡人的王爵,另立新王治理趙國!」
趙歇這話當然是在朝堂上拋下了一顆炸彈,還沒有等他把話說完,幾乎所有的趙國文武都已經雙膝跪倒,或是發自真心,或是惺惺作態,爭著搶著懇求趙歇收回成命,不要為了這事而自請廢王,不知情的趙國司寇孫成更是磕頭出血,表示這件事他的責任更大,寧可自盡謝罪,也要懇求趙歇不要自請廢王。
已經下定了決心的趙歇當然拒絕了眾人的好意,堅持要親自把兒子押到咸陽治罪,隨便當面懇求項康廢除自己的王位,還宣布在當天就帶著兒子離開邯鄲,趕往咸陽拜見項康,由趙相夏說和假相李元暫時署理趙國軍政事務,然後又不顧眾人的流淚叩請,真的在當天就押著兒子出城,取馳道南下前往咸陽請罪。
趙歇押著他的倒霉兒子出城的時候,趙國百官當然都到了城外給他送行,邵平自然也在其中,在向趙歇行禮告別的時候,邵平也由衷的對趙歇說了一句心裡話,道:「大王聖明,臣下佩服。」
「還不是被你們逼的?」趙歇強行咽回了這句已經說到了嘴邊的話,然後搖了搖頭,頭也不回的上已經沒有任何標誌裝飾的簡陋馬車,神情黯然的下令出發。——順便說一句,歷史上項羽在關中分封諸侯,故意分裂燕趙齊三國的疆土,削弱田市、韓廣和趙歇的實力,其中韓廣與田市都選擇了和項羽拼命,只要被削弱得最慘的趙歇不敢反抗,乖乖服從了項羽的命令。
趙歇走後,他的幾個同族親信全都乖乖跑去拜見『抱病在床』的趙相夏說,主動交出了他們惟一所掌握的趙宮衛士兵權,沒有一個人敢在實際掌握趙國兵權的夏說面前多說一句廢話,相反的,過了幾天時間後,倒是白馬津那邊傳來消息,說是隨同趙歇前往咸陽請罪的趙國宦者令許詳,在南渡黃河時投水自殺,為趙歇的親信心腹們多少留下了一點顏面,證明了趙歇這個長期以來的傀儡趙王身邊並非全然沒有忠臣。
趙歇自請廢王這件事當然很快就轟傳天下,收到這個報告,奸計得逞的項康在大笑之餘,也馬上決定把趙歇封為大漢朝廷除周叔外的第二個公爵,賜給趙歇十座城的食邑,以此表彰趙歇的知情識趣,乖乖退位,讓自己和平解決趙國問題。然而陳平在向項康行禮道賀之後,又馬上就提醒道:「陛下,得防著燕王臧荼,他是絕對不會象趙歇一樣聰明識趣的。」
項康點了點頭,也承認實際掌握燕國大權的臧荼絕不可能主動交出王位,稍一盤算後,項康問道:「陳平先生,以你之見,你說臧荼會不會直接起兵謀反?」
「陛下恕罪,恕臣下直言,這個可能恐怕很大。」陳平沉聲說道:「之前英布逆賊伏誅的時候,臧荼的反應就是明顯在懷疑陛下你有對他下手的打算,現在趙歇乖乖交出王位,天下諸侯王已經只剩下他和一個無關緊要的吳芮,他為了保住王位和權力,未必不會生出先下手為強的打算。」
「臧荼不可怕。」項康盤算著說道:「燕國人口單薄,錢糧稀少,臧荼就算真的舉兵造反,我們也有把握輕鬆對付。怕就怕他勾結匈奴,向匈奴借兵,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陛下少算了一點,季節和氣候。」陳平說道:「馬上就是冬季了,如果臧荼真的狗急跳牆,選擇在冬季謀反,又向匈奴借兵抵禦朝廷的平叛大軍,那麼在冰天雪地中與適應嚴寒氣候的匈奴軍隊作戰,我們的麻煩才更大。」
項康再度點頭,又很快就吩咐道:「現在就動手,想盡一切辦法暫時穩住臧荼,全力爭取平安度過這個冬天,然後我們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陳平趕緊唱諾,項康則又說道:「還有匈奴那邊,也儘量想一想辦法,看看有沒有什麼法子穩住匈奴單于冒頓,讓他別在臧荼謀反的時候插手搗亂。」
「這個,恐怕很難吧?」陳平有些為難,苦笑說道:「叫臣下想辦法暫時穩住臧荼有把握,可是臣下對匈奴知之甚少,不清楚敵人情況,恐怕很難用緩兵之計啊。」
「沒事,朕相信以你陳平先生的聰明才智一定能夠做到。」項康微笑說道:「這事就交給你了,只要能做到這點,朕情願多付出一些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