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被逼如此(2/2)
「大王,請不要急,請聽外臣再說幾句肺腑之言。」張勝不動聲色的說道:「不知道大王有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為什麼無緣無故的,有人會讓大王你離開巨鹿復都邯鄲?他在大王你朝堂上安插的人,又為什麼會如此重視巨鹿郡守的人選問題?他這麼做,其中包含著什麼樣的深意?」
被張勝提醒,在這件事上本來就已經生出了疑心的趙歇臉色一變,馬上就聽出了張勝的弦外之音,張勝察言觀色,見趙歇已經醒悟,便又說道:「幸虧大王聖明,堅持還是讓趙郡尊繼續留鎮巨鹿重地,但是大王,外臣也為你擔心啊,你這麼做雖然正確小心,但是有的人肯定不會高興,下一步只怕出手就不會這麼委婉溫和了。」
趙歇沉默,半晌後才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分則兩敗,合則兩利。」張勝捅破窗戶紙,說道:「倘若大王願意,可以隨時派遣可靠的人北上,我們也可以保證,只要大王你需要,我們會全力相助。」
「你就不怕寡人把你拿下?」趙歇冷笑問道。
「外臣如果怕的話,就不會對大王你說這樣的話了。」張勝的笑容更加冷酷,說道:「反倒是大王你不怕外臣束手就擒之後,你將徹底的孤立無援,徹底變成砧上魚肉,任人宰割?」
趙歇凝視張勝,見張勝神情坦然,目光鎮定,很明顯是已經抱定了必死決心,又權衡了許久的利弊,趙歇這才選擇掉頭而去,又隨口吩咐衛士把張勝送出王宮,張勝也沒勉強趙歇立即就做出決定,只是衝著趙歇的脊背說道:「大王,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不早做決斷,待到別人收網的時候,你就是想掙扎也來不及了。」
趙歇沒有理會張勝,但是也不可避免的把張勝這話記在了腦海里,還忍不住在心裡說道:「皇帝故意讓寡人復都邯鄲,又想讓他的人出任巨鹿郡守,把寡人和臧荼徹底隔開,難道真是想對寡人動手?」
其實趙歇也早就有類似的擔心,首先他的王位並不是項康冊封,楚漢大戰期間,趙國又反覆無常,不止一次的出賣漢軍往項康的脊背上捅刀子,那時候雖然是張耳主政,沒有實權的趙歇不是主要責任人,但是如果項康真的追究起來,趙歇還是脫逃不了罪責。
其次是趙歇在楚漢大戰期間幾乎沒有為漢軍立下任何功勞,趙軍是在趙相夏說的率領下幫助漢軍作戰,趙歇惟一的貢獻僅僅只是打著趙王的旗號支持夏說行事,項康之所以捏著鼻子繼續承認趙歇為趙王,也只是為了藉助趙歇在趙地的影響力,儘快消化趙地的勝利成果而已,現在天下已定,趙歇當然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第三則是項康在封王方面的動作,放著那麼多六國王室之後不封,把能夠封的王位全部封給了他趕工生出來的兒子,向華夏九州變成家天下的險惡用心簡直就是昭然若揭,在這樣的情況下,與項康無親無故的趙歇當然得擔心項康惦記自己的王位,也必須得害怕項康把自己除掉,讓他的其他兒子取而代之。
還是那句話,趨利避害歷來就是人之常情,雖說張勝的旁敲側擊沒有能夠讓趙歇下定決心,但是在恐懼之下,趙歇還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了擔憂,也下意識的加緊了對漢廷各種舉動的注意,還悄悄派人潛往關中,探聽項康和漢廷的各種動靜。
在這個期間,臧荼倒是又找藉口派遣親信來和趙歇聯繫,趙歇卻因為一是沒有造反的膽量,二是害怕重蹈英布的覆轍,落入臧荼的陷阱被他賣了,故意連臧荼的使者都沒有見,小心謹慎簡直到了極點。然而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到了十月深秋的時候,一個讓趙歇心驚膽跳的消息,卻突然傳到了邯鄲城中……
這仿佛是一個與趙國沒有任何關係的消息,項康下詔,說是為了防範喜歡在冬季作戰的匈奴在冬天入寇中原,決定派遣漢軍大將公孫同率領一支軍隊北上,加強代郡的防禦。項康的這個決定雖然看似平常合理,可是讓趙歇魂飛魄散的是,項康竟然是讓公孫同率軍從井陘東出,取道實際上被漢廷控制的趙國恆山郡北上代郡!
「難道皇帝真要對寡人下手了?他的軍隊進入了恆山郡後,只要突然東進武垣,馬上就可以切斷寡人和燕國的道路聯繫啊!」
生出了這個懷疑後,趙歇連續幾天都是徹夜無眠,然後在經過了一番痛苦的思想鬥爭後,趙歇拿定主意,在例行的朝會上突然做出了一個重要的人事調整——以獎勵臣子李元治郡得力為由,把漢軍收復邯鄲時任命的邯鄲郡守李元升遷為趙國假相,讓自己的同族趙寒取代李元出任邯鄲郡守,接管邯鄲郡的民政和郡兵控制權!
讓趙歇戰慄,他宣布了這個決定後,與會的趙國官員竟然鴉雀無聲,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可以清楚聽到,周叔替項康封的趙相夏說更是神情複雜,看著趙歇幾次欲言又止。相反的,過了許久後,倒是被趙歇明升暗降剝奪權力的李元主動開口,向趙歇行禮謝道:「微臣叩謝大王提拔。」
「愛卿不必客氣,這是你應得的,免禮吧。」
趙歇含笑回答,卻全然不知自己的笑容其實比哭還要難看,又微微垂頭,在心裡說道:「不要怪我,寡人也是被逼如此,如果寡人不趕緊把邯鄲郡的郡兵兵權拿回來,皇帝一旦真的對寡人下手,寡人就真的只能當一隻待宰羔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