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一片好心(2/2)
邵平這話說的當然都是實情,也正因為如此,趙歇才聽得是汗流浹背,心頭顫抖,另一邊的許詳看出不妙,忙上前來把趙歇拉到一邊,附到了趙歇的耳邊低聲說道:「大王,不要聽這個匹夫胡說八道,至少王宮衛隊還被我們掌握,突然動手,我們未必沒有勝算!而且巨鹿距離邯鄲不過一百多里,你在那裡經營多年,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立即撤往巨鹿和趙郡尊會合。」
仿佛是聽到了許詳的低語,遠處的邵平又突然開口,說道:「大王,你如果想垂死掙扎的話,臣下可以保證,絕對沒有任何作用。夏相國今天故意告假沒有進宮參加朝會,就已經是鐵證,邯鄲城外的駐軍全部是由他控制,他只要一聲令下,城外軍隊馬上就能進駐城內,接管城防。」
「還有。」邵平又補充道:「就算大王你在巨鹿頗有根基,也僥倖逃出了城外,也註定是很難趕到巨鹿,與趙卉趙郡尊會合。因為大王你不要忘了,在巨鹿和邯鄲之間,還有一個曲梁也駐紮有軍隊,那裡的軍隊同樣是由夏相掌握,夏相國既然已經生出了防範的心思,又怎麼可能會忘了不給曲梁的駐軍打一個招呼?」
這下子就連最為冥頑不靈的許詳都無話可說了,邵平則又說道:「大王,臣下斗膽,還想以朋友的身份再提醒你一句,你雖然是趙氏族長,但趙國王室也並非鐵板一塊。趙國的先祖趙武靈王禪位給趙惠王之後,因為父子爭權,公子成斬殺兄長公子章,包圍沙丘行宮,在趙惠王的暗中授意下把趙王武靈王活生生餓死,父子手足骨肉相殘,大王你如果敢有什麼異動,或是貪圖榮華富貴,或是為了身家性命,趙氏宗族中未必就不會有人效仿公子成和趙惠王公子何大義滅親,殷鑑不遠,還望大王千萬不要忘記。」
回想起了自己幾個親信在決計起事時的猶豫態度,還有自家先祖以前干出的那些漂亮事,原本已經下定了決心的趙歇重新動搖,忍不住慢慢走回了自己的王座緩緩坐下,許久後才顫抖著說道:「這麼說來,寡人已經是非死不可了?這個時候就算寡人重新讓李郡尊擔任邯鄲郡守,皇帝和朝廷也容不下寡人了?」
「當然容不下。」邵平一句話直接粉碎趙歇的最後希望,說道:「大王你只要站在皇帝的位置上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你會不會還容得下已經生出了謀反苗頭的你自己?還有,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大王你這幾天密議的事,無論如何的殺人滅口,恐怕也遲早會傳進皇帝陛下的耳朵里。」
趙歇的臉色徹底灰白,旁邊的許詳忙上前兩步,想乘著這個機會慫恿趙歇拼死一搏,不曾想邵平卻又搶著說道:「不過嘛,大王如果想要活命,想要保住榮華富貴,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臣下感念大王恩德,這次入宮弔喪,就給大王你帶來了一樣可以救命的東西。」
「什麼東西?」趙歇下意識的飛快抬頭。
邵平不答,只是伸手入懷,從懷裡掏出了一份簡牘,趙歇見了焦急,推開準備上前替自己接過簡牘的許詳,直接衝到了邵平的面前親自接過簡牘,可是展開簡牘仔細一看時,趙歇卻又傻了眼睛,原來這份簡牘,竟然是一戶趙國百姓控告趙歇獨生兒子趙賈縱容門客,打死他們家人的文書。
「邵御史,這東西怎麼能救寡人的性命?」趙歇奇怪問道:「寡人的兒子縱容門客,打死糾正他們不法行為的司寇官寺假佐,事後又仰仗寡人的權勢向司寇施壓,逼迫司寇官寺不得追究這件事,這是讓寡人罪上加罪,如何能救寡人的性命?」
「大王放心,一定能救。」邵平沉聲回答道:「明天的朝會上,大王你只要把這道簡牘公諸於眾,先將你的太子拿下問罪,然後再上表朝廷,主動請求皇帝陛下懲治你的教子不嚴之罪,廢除你的王爵,臣下就可以擔保你能逃得活命,還能保住榮華富貴,世世代代享受不盡!」
「你的意思是?」趙歇終於明白了邵平的意思,說道:「讓寡人以王爵為交換,換取皇帝和朝廷對寡人法外開恩,不加死罪?」
邵平坦然點頭,旁邊必須依附趙歇才能享受榮華富貴的許詳則一聽急了,忙向趙歇伏地拜倒,連連頓首說道:「大王,千萬不能這樣啊!千萬不能這樣啊!大王你可是趙國的王室之後,祖宗的江山來之不易,大王你千萬不要聽這個卑鄙小人的無恥言語,拱手讓出趙國的社稷江山啊!」
「大王,恕臣下直言,趙國的江山社稷確實來之不易,可是你有資格坐這個江山嗎?」
邵平懶得和許詳辯駁,只是直接向趙歇說道:「想必大王你自己也非常清楚,張耳和陳余兩個奸相當初之所以擁立你為趙王,不過是想借著你的旗號收買趙國人心,壓根就沒有真的把你當做大王尊重。後來兩個奸相束手就擒,出錢出力的也是朝廷軍隊,大王你在期間不但寸功未建,還幾次坐視張耳奸相反覆無常,背叛皇帝倒向西楚,趙國的子民,如何可能真心擁戴大王你在趙國稱王?大王你的功勳德望,又如何配得上趙王的頭銜?既然德不配位,索性還不如自己交出去的好。」
「住口!你這個朝廷派來的走狗!閉上你的狗嘴!來人!快來人!把這個匹夫拿下!拿下!」
許詳徹底忍無可忍,大聲叫嚷著逼迫殿上衛士把邵平拿下,但是因為趙歇沒有開口的緣故,殿上的衛士卻不敢有所動作,只是看著神情猶豫的趙歇等待他的命令。邵平也知道趙歇此刻心中天人交戰,便又說道:「大王,懸崖勒馬還來得及,是生是死,也已經在你的一念之間,臣下言盡於此,你請決斷吧。倘若你真的決心拼死一搏,請現在就把臣下拿下問斬,臣下也早就抱定了回不去的決心。倘若你願意懸崖勒馬,明天的朝會上,就請把這份簡牘公之於眾,然後主動上表請求朝廷廢除你的王爵。臣下估量,以我們皇帝陛下的寬厚仁慈,最起碼也會給你留下一個侯位,還有幾個縣的食邑,讓你逍遙終身。」
「寬厚仁慈?」趙歇直接笑出了聲音,說道:「確實是寬厚仁慈啊,不然的話,皇帝陛下怎麼會想方設法的把你安插到寡人身邊?等著這個機會對寡人說這些話?」
「如果皇帝不是寬厚仁慈,又怎麼會讓臣下來到大王你的身邊呢?」邵平回答得更加直接,說道:「這是皇帝陛下好心為大王你安排的退路啊,至於大王你願不願意走這條路,就看大王你願不願意接受皇帝陛下的這份好意了。」
趙歇臉色灰敗的垂下了頭,半晌才有氣無力的說道:「你先回去吧,讓寡人考慮一夜,明天再做決定。」
邵平拱手答應,旁邊的許詳卻急了,忙說道:「大王,不能讓這個匹夫走,他出了宮只要把剛才的話泄露出去,有的人就會提前做好準備!」
「不讓他走,有的人就不會提前做好準備了?」趙歇的笑容無比苦澀,然後向邵平無力的揮了揮手,說道:「去吧,不管將來如何,寡人都領你這個情,感謝你的好意。」
邵平行禮,然後頭也不回的直接出了後殿,留下趙歇在後殿臉色灰白的沉默不語,還有許詳匍匐在趙歇的腳下嚎啕大哭,拼命哀求趙歇不要主動交出王位。接著不知不覺間,趙等和趙寒等幾個親信也一起回到了後殿,還全部垂著頭神情各異,一言不發。
「你們都聽到了?」
趙歇問,見幾個親信一起點頭,趙歇便又問道:「那你們認為,寡人該如何行事?」
回答趙歇的,是幾個親信的久久沉默,趙歇見了更是絕望,便說道:「那你們都回去休息吧,讓寡人仔細想一想,寡人也必須得仔細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