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非此即彼(2/2)
「豎子大言!」旁邊的項伯終於找到發作的藉口,馬上就咆哮道:「才拿下了區區四縣,就敢不把旁人放在眼裡!陳勝現在的地盤是沒有你大?還是兵馬沒有你多?你竟然也敢不把這樣的英雄豪傑放在眼裡?」
「伯兄息怒,且聽令侄把話說完。」張良趕緊勸說,又向項康問道:「少帥,你說陳勝這麼做隱患太多,究竟他有什麼隱患?你又說陳勝絕不可能長久,那又是何原因?還請賜教。」
「陳勝的隱患多得數都數不清。」項康也懶得再和張良假惺惺的客套,直接就懶洋洋的說道:「他每到一地都盡招全縣壯丁,竭澤而漁瘋狂擴軍,士卒求量不求質,雖然擴軍迅速,但是軍心不齊,缺少凝聚力,打順風仗的時候倒是可以一往無前,勢不可擋,但如果遭遇挫折,馬上就是兵敗如山倒的局面,再沒有任何反手之力。而且敵人只要足夠聰明,稍微用出一點離間計,陳勝的軍隊很可能就會馬上四分五裂,甚至還有可能倒戈相向,反過來對他陳勝下手。」
「其次是陳勝這麼做,會失去民心支持,也會讓他將來無路可走。」項康又冷笑說道:「眼下正處秋收的關鍵時刻,陳勝每到一地,都要強行把全縣的壯丁帶走,全然沒有考慮黔首鄉民來年的生計問題,這個時候他有搶來的縣城存糧供養軍隊,一時半會倒是不會出現危險,可是時間長了怎麼辦?民間無糧,他也沒有糧食,他的軍隊還怎麼打仗?黔首鄉民來年無糧可吃,怎麼可能不怨恨他?沒有了民心支持,他的軍隊又面臨斷糧危險,他又怎麼可能打得過如狼似虎的暴秦主力?」
「至於其他的隱患,那就更多了。」項康繼續哼哼,說道:「士卒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沒有足夠的武器盔甲裝備,靠著人多欺負倉促組建的暴秦縣兵郡兵倒是得心應手,可是碰上了真正的暴秦主力就只會註定是不堪一擊。所用將領沒有經過歷練,也缺乏約束控制,不是關鍵時刻靠不住,就是遲早必反,和他陳勝反目成仇。奪占城池不重視控制,不知道提拔任用得力官吏治理安民,得到容易,丟掉也只會更容易。這樣的軍隊,怎麼可能長久?」
儘管沒有推心置腹的對張良一一講述分析陳勝吳廣必然會迅速滅亡的各種原因,但是項康這些懶散粗略的話語還是,還是在一定程度上動搖了張良對陳勝吳廣起義軍的嚮往,仔細盤算了許久後,張良還點了點頭,說道:「少帥言之有理,這些確實都是陳勝的隱患,只希望他能及時醒悟,改正彌補。」
說完了,張良又說道:「可是少帥,陳勝這股義師的所作所為,固然是隱患重重,可是你如果一味只是保守四城,也同樣前景不會樂觀啊?對於將來,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打算?」
「韓叔父放心,小侄當然不會一味的保守四城。」項康答道:「但我剛剛拿下四座城池,兵馬士卒還沒有經過嚴格訓練,武器裝備也還不夠完善,田裡的莊稼也還沒有來得及全部收割,我也不能立刻大舉用兵,繼續開疆拓土。所以我現在只能是等,等我做好了準備,也等天下徹底大亂,更多的義軍蜂起反秦,然後再圖謀進取。」
「等天下徹底大亂?」並非穿越者的張良有些傻眼,驚訝問道:「少帥,你覺得天下一定會徹底大亂,還會有更多的義軍起來反秦?你確定將來的天下大勢一定會這樣發展?」
「那是當然。」項康更加懶散的回答道:「天下苦秦久矣,有我在泗水四城高舉義旗,又有陳勝吳廣統兵在前,正面堵住了暴秦軍隊出兵關外的道路,六國的舊民遺族又怎麼可能坐失良機?所以我敢肯定,要不了多久,天下一定會民變四起,六國遺族也一定會紛紛舉起反秦復國的大旗,到了那時候,暴秦軍隊顧此失彼,我也就可以大展拳腳,四面進取了。」
不是穿越者,不知道很快就會發生的天下巨變,張良當然覺得項康這話有些不靠譜和過於想當然,也不由有些懷疑項康是個誇誇其談之輩。同時項康的話語之中,又無意中提到了六國遺族這個張良無比關心的話題,所以張良也改了口,試探著問道:「少帥,那對於六國舊族的復國之舉,你是打算支持配合?還是只想讓大楚一家獨大,甚至讓大楚取代暴秦,一統天下?」
如果知道張良的真正身份和姓名,那麼不用說,項康當然會慎之又慎的回答這個問題,盡力討好在歷史上一度狂熱支持恢復六國的張良。但是沒辦法,不知道張良的真正身份,項康在回答這個問題時當然就有些大意,答道:「到時候再看,如果真的是大勢難擋,我當然不會反對恢復六國。」
項康沒有把話說完,也還算小心的沒有暴露自己擁護大一統的堅定立場,不過禍害三叔煽動六國舊民反對自己的藉口和機會,但是這也已經足夠了,光是看到項康在這個話題上的隨意態度,張良就已經對項康徹底的大失所望了,既失望於項康的不圖進取,也失望於項康對將來天下局勢發展的過於想當然,更加失望項康對於恢復六國的冷漠態度。所以話不投機之下,本來還有很多問題想向項康請教的張良乾脆閉上了嘴巴,暗暗嘆道:「豎子難成大器啊。不圖進取抱殘守缺也就算了,竟然還對其他五國如此蔑視,全然忘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成功?」
這時候,項莊和項猷等人仍然還沒有來到縣寺聚宴,心中失望的張良也突然覺得有些內急,只能是道了聲歉起身到堂往入廁,結果張良正在放水的時候,項伯也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張良的身邊,低聲問道:「子房,怎麼看?」
抿了抿嘴,張良還算客觀的給出了一個評價,低聲說道:「伯兄勿怪,在我看來,令侄若非真的身懷奇才,見識卓著,就是大言不實,難堪重任。非此即彼,再無他論。」
項伯當然最喜歡張良對自己的族侄評價不高,冷笑說道:「就他那樣,還身懷奇才,見識卓著?這下你明白了吧,他創建的這支義軍如果沒有我的統率,絕對只會是曇花一現,小水溝里的泥鰍,翻不起任何風浪,還早晚會被暴秦軍隊剿滅。」
自吹自擂了一句後,項伯又低聲囑咐道:「子房,一會我的子侄們到齊以後,我就要準備動手了,到時候你可要幫我說話,等我成了這支反秦義軍的主將之後,一定封你為大將,將來也一定幫你光復韓國。」
「我盡力吧。」張良答應,又低聲說道:「伯兄,拜託你一件事,還是暫時別把我的真正身份和姓名告訴你的子侄們,繼續叫我的化名韓良,也別稱我的字。」
「為什麼?」項伯詫異問道。
「當然是因為項康那個小豎子爛泥扶不上牆,你比他更不如,這支軍隊不管是繼續由他率領,還是由你統率,都很可能不會長久,我得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張良心中冷哼,嘴上卻說道:「當然是為你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曾經在博浪沙刺殺過嬴政那個暴君,暴秦軍隊如果我在這裡,還幫著你們項家舉兵反秦,就很可能會集中兵力優先來討伐你們,到時候事情就麻煩了。」
不知道張良的心中算盤,人頭豬腦的項伯當然是馬上點頭,說道:「還是子房考慮得仔細,好,我暫時不公開你的真正身份和姓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