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叔孫先生(2/2)
「郡尊沒必要立即相信在下的話,在下現在已經身在陽翟城中,郡尊你可以把在下暫時打入囚籠,然後再細細查證。」叔孫先生十分冷靜的說道:「倘若郡尊查出在下有半句虛言,馬上把在下當眾處死就是了,在下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言罷,叔孫先生又在心裡補充了一句,暗道:「只要暫時別殺我就行,等右將軍攻破了陽翟城,我就還有活命的希望。」
仔細一想發現叔孫先生的話也對,高經便也點了點頭,說道:「好吧,本官可以慢慢查證你有沒有說假話,不過你剛才口口聲聲說不惜一切代價都要進城與本官見面,是為了什麼原因?」
「高郡尊,在下剛才說過我來的目的了。」叔孫先生依然還是不經大腦,全憑感覺就直接說道:「我真的是為了救你而來。」
「本官有什麼需要你救的?」高經疑惑問道。
叔孫先生嘆了口氣,說道:「高郡尊,我太清楚你的脾氣了,知道以你的正直性格,對大秦朝廷的不二忠心,不但肯定不會屈膝向楚韓賊軍投降,還一定會死守陽翟到底,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但在下實在不忍心看著你和陽翟城裡的大秦將士白白送死,所以才千方百計的設法進城,準備向你稟報賊軍實情,讓你可以早做打算,找到生路。」
「賊軍到底是什麼情況?」高經忙問道。
「很強,強到了高郡尊你無法想像的地步。」叔孫先生神情嚴峻的說道:「項康逆賊的兵力不但多達三萬三千餘人,兵力是高郡尊你的數倍,實戰經驗也遠在我們大秦陽翟守軍之上,武器裝備精良,精兵強將不計其數,曾經不止一次的擊敗兵力比他們更多的大秦關外主力,即便是我們大秦的上將軍章邯遇上了項康逆賊,也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輕心。高郡尊你和大秦的陽翟將士雖然有城池可守,但項康逆賊一旦發起攻城,陽翟還是肯定無法避免被楚賊攻破的厄運,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僥倖可言。」
「項康逆賊就這麼厲害?」高經將信將疑的問道。
「在下不敢有任何虛言。」叔孫先生鄭重回答,又說道:「郡尊一定還記得三川郡的李由李郡尊,他已經算是能征善戰了吧?曾經在滎陽以三萬軍隊困守孤城,力抗張楚的數十萬賊軍而城池不失,可是他統兵南下遇到了項康逆賊後,卻是屢戰屢敗,最後被迫困守外黃,也被項康麾下的賊軍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攻破城池,不幸以身殉國,麾下的大秦將士也幾乎全部戰死。」
「高郡尊,請容在下說句大膽的話。」叔孫先生又鄭重其事的說道:「你不妨捫心自問,你覺得你的用兵治軍,可趕得上堅守孤城數月之久的李郡尊?你麾下的大秦將士,可及得上李郡尊麾下的三萬大秦三川郡兵?李郡尊尚且不是項康逆賊的敵手,你麾下的數千大秦將士,又能在項康逆賊的面前堅持得了多久?」
高經默默無語,半晌才說道:「大不了象李郡尊一樣以身殉國,報答朝廷對我的大恩罷了。」
「郡尊千萬不能如此想。」叔孫先生慌忙阻止,說道:「李郡尊不幸戰死,我們大秦朝廷已經痛失一根棟樑,如果高郡尊你也有什麼意外,我大秦朝廷豈不是又要痛失一根中流砥柱?穎川群龍無首,我們大秦的穎川官民將士又還能有什麼指望?為了大秦朝廷,也為了穎川的大秦臣民和將士黎庶,郡尊你一定得保住你的有用之身,這樣郡尊你才有機會統領穎川將士東山再起,收復我們大秦淪陷的國土城池啊!」
沒有人希望白白送命,高經也不例外,聽了叔孫先生的勸說心中觸動,難免神情有些茫然,叔孫先生察言觀色,趕緊又說道:「高郡尊,在下認為,惟今之計,郡尊你最好還是當機立斷,乘著賊軍沒有包圍城池,趕緊率領陽翟城裡的大秦將士棄城突圍,暫時避開賊軍鋒芒,待重整兵馬重新壯大了軍隊之後,然後再來找賊軍報仇不遲。」
「你想勸本官棄城突圍?」高經驚訝問道。
「這是陽翟大秦將士的惟一生路,也是在下千方百計進城來與郡尊你見面的真正目的。」叔孫先生正色說道:「賊軍勢大,困守陽翟孤城,郡尊你和陽翟城裡的大秦將士必然難以倖免,高郡尊你如果遭遇不幸,穎川便會群龍無首,進而就有可能全郡淪陷。所以高郡尊你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趕緊率軍突圍,保住軍隊,也保住我們大秦穎川將士東山再起的希望!」
說完了,叔孫先生又飛快在心裡補充了一句,道:「也保住老夫活命的希望,只要你一突圍,老夫馬上就乘亂開溜。」
很可惜,叔孫先生的如意算盤雖然打得漂亮,高經卻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盤算了片刻就說道:「先生的好意,本官心領了,但陽翟乃是穎川郡治,城中糧草軍需極多,絕對不能輕易放棄!本官也早就在大秦將士面前許下諾言,要於陽翟共存亡,絕對不能為了活命機會,提前率軍突圍!本官心意已決,不管賊軍如何勢大,都一定要死守陽翟到底!」
「哈哈哈哈哈哈!」
叔孫先生的反應再次讓高經和秦軍文武意外,聽了高經的決絕之言後,叔孫先生不但沒有繼續再勸,反而還放聲大笑,神情慷慨的說道:「高郡尊就是高郡尊,果然一點沒變,和我意料的一樣,你果然不願棄城突圍!不過沒關係,在下自打決定進城的那一刻開始,也早就做好了與陽翟共存亡的決心!請高郡尊放心,守城期間,郡尊但凡有什麼差遣,在下一定全力效勞!最終能夠守得住陽翟當然最好,如果實在守不住,在下也一定和我們大秦將士慷慨赴死,挺著胸膛去見我大秦先皇!」
見叔孫先生說得慷慨,高經倒也點頭,還讓人解開了叔孫先生身上的繩索,吩咐道:「叔孫先生請坐,把你知道的楚賊軍情儘量告訴給我,讓本官看一看我們該如何應對項康逆賊。」
終於獲得了高經一點信任的叔孫先生慌忙答應,然後在坐下後,叔孫先生為了活命,當然是毫不客氣的把少帥軍的軍情賣了一個底掉,如實介紹了少帥軍的編制構成情況,都有那些戰將能打,那支軍隊最難對付,那支軍隊相對來說比較弱小,甚至還當場畫了一份少帥軍的營地草圖,標註了少帥軍的駐防情況,糧草軍需的囤積位置,還有項康的中軍大帳和寢帳是在什麼地方。
也還別說,叔孫先生的爽快出賣還真讓高經對他疑心大減,逐漸開始相信他真的是身在楚營心在秦,對大秦朝廷的耿耿忠心從來沒有過動搖,尤其是在發現叔孫先生親手畫的少帥軍營地草圖,與秦軍斥候探察發現的情況完全一致後,高經更是徹底相信了叔孫先生是真心想要回歸大秦朝廷的溫暖懷抱,還讓人取來了酒肉,親自設宴款待叔孫先生。
事還沒完,酒菜上好後,又向叔孫先生仔細了解了一番少帥軍的內部情況,看著叔孫先生提供的少帥軍營地草圖,高經還頗為遺憾的說了一句,「可惜項康這個逆賊防範得太緊,得手的把握很小,不然的話,我們大秦軍隊倒是利用先生你提供的這份圖本,冒險出城偷襲楚賊的營地,出奇制勝扭轉陽翟戰局。」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聽到了高經這句話後,叔孫先生的眼珠子一轉,突然離席下拜,向高經拱手說道:「高郡尊,如果你信得過在下,那在下倒是有一計助你破敵,為你創造偷襲楚賊營地的機會。」
「先生有什麼計策?」高經好奇問道。
「請讓在下重返楚賊營地。」叔孫先生開門見山,然後說道:「在下回去後,就說郡尊你已經被在下說動,心裡已經開始動搖,只是一時拿不定主意,還需要時間考慮,勸他繼續設法招降。項康逆賊聽了在下的話,肯定會掉以輕心,疏於防範,然後郡尊你今天晚上就可以突出奇兵,偷襲賊軍營地,殺亂賊一個措手不及!此舉倘若得手,不但陽翟可保,我們大秦軍隊甚至還有可能一戰破敵,擒殺項康逆賊,為我無數大秦將士報仇雪恨!」
旁邊的秦軍文武大嘩,對叔孫先生的這個建議議論紛紛,高經卻是不動聲色,盤算了良久才起身走到叔孫先生的面前,拔出了寶劍指住了叔孫先生的咽喉,緊盯著叔孫先生的眼睛,冷冷問道:「叔孫先生,你該不會是替項康逆賊來誘我出城,落入他的陷阱吧?」
叔孫先生的眼神十分無奈,還是發自肺腑的那種無奈,緩緩解開了衣襟,露出了赤**膛,說道:「高郡尊,你如果是這麼懷疑在下,那在下真的是無話可說,也只能是請你隨意處置。」
「但在下可以對著我們儒家先師孔丘的牌位發誓!」叔孫先生突然提高了聲音,大聲說道:「在下是真心想要助你破賊,不惜犧牲性命要幫你得到破敵機會!倘若在下有半句虛言,天下儒者共棄,孔丘先師不容!敢請孔丘先師催使鬼神,讓在下死於戈戟,死後化為血泥,屍骸不存!」
大聲發完了毒誓,叔孫先生又在心裡嘀咕道:「孔丘先師,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句話可是你說的,學生我為了逃出陽翟城才發了這個誓,也是秉承你的教導,效仿你當初在陳蔡發誓不回衛國,脫離了危險就馬上跑進衛國,你可千萬不要當真。」
(孔老二:……,你能不能學我一點我的好?還有,你提我發誓反悔的事幹什麼?嫌知道的人還不夠多?)
一直緊盯著叔孫先生的雙眼,見叔孫先生的目光鎮定,毫無游離驚慌,又見叔孫先生發了這樣的毒誓,再加上偷襲劫營的事是自己首先提起,並不是叔孫先生主動提出,高經逐漸下定了決心,然後突然拋下了手中寶劍,向叔孫先生先生拱手拜倒,沉聲說道:「既如此,那就辛苦先生重返賊營,冒險去替本官誆騙賊軍。」
叔孫先生長鬆了口氣,忙向高經頓首,無比鄭重的說道:「請高郡尊放心,在下一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