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逍遙法外(2/2)
「可我如果把他拉不下馬怎麼辦?」黍叄戰戰兢兢的問道。
「那你就搬家到侍嶺亭去。」項康不動聲色的說道:「到了侍嶺亭,我保你全家安全,我這個人是怎麼對待朋友的,你也親眼看到了。是願意做我的仇人,還是做我的朋友,你自己選!」
黍叄猶豫了半天都不敢下這個決心,項康等不耐煩,拽起他就往走,黍叄魂飛魄散,為了不受重罪只能是趕緊說道:「項公子,我去自告,我去自告!你放了我,我自己會走。」
「很好,算你聰明。叫你婆娘把金子收好,跟我走!」
連哄帶嚇的硬把黍叄拉出了門,項康等人再次乘上了馬車,又趕著馬車一路直奔凌縣縣城這邊而來,然後緊趕慢趕,也終於搶在天黑城門關閉之前,進到了凌縣城裡,找到了官寺所在。然後孫獄掾上前表明來意身份,黍叄也在項康的逼迫下硬著頭皮上前,向凌縣官寺的差役表明來意身份,說自己害怕單右尉挾私報復,特來自告證明單右尉與昨天被抓的虞知有陳見過節,要求單右尉避嫌退出虞知涉嫌雇兇殺人一案。
黍叄的自告當然在凌縣官寺里造成了巨大轟動,凌縣的陳縣令雖然十分不滿黍叄的以下告上,但因為秦法嚴苛,又有鄰縣的要員在旁邊觀摩,不得不馬上召集縣丞和獄掾等凌縣官吏,連夜親自審理黍叄的自告案。
在縣寺大堂上,臉色又青又黑的單右尉自然是矢口否認自己曾經用升官許願收買黍叄,讓黍叄幫助自己報復虞家,已經無路可退的黍叄則一口咬定確實有這樣的事,各說各有理,黍叄沒辦法證明單右尉有這樣的口頭許諾,單右尉也沒辦法證明黍叄是在胡說八道,案件徹底陷入了僵局。
不過這也正是項康等人所需要的結果,在無法迅速查清這個案子的情況下,凌縣的陳縣令只能是宣布將黍叄暫時關進縣獄等候調查,同時也不得不命令單右尉退出虞知一案以避免嫌疑。單右尉對此當然是暴跳如雷,陳縣令則十分無奈的說道:「單君,沒辦法,大秦有法典在,本官身為大秦的朝廷命官,只能是依法行事。不過你放心,你的公子遇害一案,本官一定會一查到底,揪出真兇法辦,絕對不會讓他白白冤死!」
同樣是被嚴苛繁雜的秦法約束,單右尉只能是無可奈何的答應退出虞知一案避嫌,但單右尉又指著在下面旁聽的項康咆哮道:「縣尊,這個豎子你一定得查,他有很大的嫌疑,我的兒子很可能就是他收買兇手殺的!」
看了一眼神情輕鬆的項康,陳縣令點了點頭,說道:「放心,本官一定會仔細調查他的!」
接下來的事當然是變得更加繁雜,在孫獄掾的幫助下,先是由馮仲出面,暗中把金子送到了凌縣吳獄掾面前,求得他答應保住虞知的小命,然後凌縣的法制機器全面開動,一邊調查黍叄的自告案,一邊全力追查單公子的遇害案。接著很正常的,確實是無辜的虞知很快就被排除在了重點嫌疑人的名單之外,然而項康則漸漸浮出水面,成了凌縣官吏的重點懷疑對象。
凌縣官吏重點懷疑項康的原因,當然是相貌特徵十分明顯的樊噲曾經在侍嶺亭出現過,不但向項康買過刀,還和項康一起喝過酒。不過項康當然是抵死不認,一口咬定自己和樊噲只是買賣鐵刀的普通主顧關係,還出示了樊噲留給自己的沛縣獄掾曹參開出的介紹信,證明曾經向自己買過刀的樊噲是沛縣官差,讓凌縣官差自己去沛縣找樊噲協助調查。
「……你們看,這是那個樊噲留下來的傳引,他是沛縣的獄卒,替那裡的曹獄掾來我這裡買刀的,不是什麼巨野澤的大盜。還有,你們看,這是那個樊噲買刀的五十金,我連包裹都沒打開過,他還欠了一部分,準備下次買刀的時候送來……,咦?」
把樊噲買刀用的金子交給凌縣官差查看的時候,打開包裹取出金子做證時,項康突然發現情況有些不對,趕緊把隨手取出那鎰金子放在打鐵用的鐵砧上,找來鐵錘敲打,然後才砸得兩下,項康就傻了眼睛——所謂的黃金竟然一砸就直接裂開,露出了其間包裹的生鐵疙瘩……
不肯死心的又拿出兩鎰金子敲打,砸出來的全是生鐵疙瘩後,親自帶隊來侍嶺亭調查案件的凌縣左尉和馮仲等人也一起全都傻了眼睛,項康則是怒髮衝冠,拔出劍就往沖,瘋狂大吼道:「樊噲!我操你娘!竟然敢拿假金子來騙我!我的六十把上好鋼刀啊——!」
事還沒完,凌縣官差急匆匆的北上趕往沛縣追查樊噲後,受命出面給項康和馮仲等人幫忙的孫獄掾,也因為案件陷入了僵局,不得不返回下相城裡等候調查結果,也悄悄來到了周縣令的面前,向周縣令報告了自己此行秘密調查的另外兩件事的結果。
「……顏集亭那個虞公,不但言而無信,還一女二嫁,在暗地裡派人給司吾亭的著名富戶陳家帶話,讓陳家帶著禮物上門求親,做得特別過份。更不要臉的是,陳家自己不小心把事情抖出來以後,虞公那個老不羞竟然還有臉繼續求項公子幫忙救他兒子。」
「當時項康是什麼反應?」周縣令暫時打斷了孫獄掾,問道:「他一定傷心欲絕吧?」
「那倒沒有。」孫獄掾答道:「而且下吏還看得出來,項公子並不是很在乎那門親事,對虞家那位美貌異常的玉姝,似乎也不是特別喜歡,好象沒什麼感情。」
「沒什麼感情?」周縣令十分詫異的問道:「你不是說那位虞家的玉姝異常美貌動人麼?項康這麼年輕,又和她有婚約,能沒有什麼男歡女愛的感情?」
「下吏也覺得奇怪,但千真萬確的,項公子對那位虞家玉姝十分冷淡,不象是喜歡上她的樣子。相反的,倒是虞家那位玉姝,看上去象是十分願意嫁給項公子一樣。」孫獄掾如實答道:「這點下吏可以保證不會看錯,審了這麼多年的案子,男女之間有沒有情愛關係,下吏絕對看得出來。」
「怪事,那小豎子重情重義,長得也還算清秀端正,被女孩子喜歡倒是毫不奇怪,但他怎麼會對虞家那位玉姝那麼冷淡?」周縣令更加詫異,又隨口問道:「那單右尉那個兒子呢?是不是真的涉嫌殺了他妻子?」
「不是涉嫌,是肯定。」孫獄掾答道:「下吏在凌縣秘查,可以肯定那個單公子絕對是親手殺了他的妻子,只不過他家有錢又有勢,凌縣的官吏不敢也不願意追查,所以才一直讓他逍遙法外。」
「這麼說來,那個單公子是真的該死了。」周縣令點頭,又哼了一聲,道:「殺得好!法典解決不了的問題,讓江湖遊俠替天行道,也是個辦法。」
「縣尊,那接下來怎麼辦?」孫獄掾又問道:「要不要秘密追查下去,查項康到底有沒有雇兇殺人?下吏覺得他還是有些嫌疑,那個拿假金子騙他的沛縣獄卒樊噲,搞不好真的就是兇手。」
周縣令不答,半晌才說道:「不必了,姓單的是在凌縣被殺的,按朝廷法典應該由凌縣官吏追查,我們犯不著多這個事。而且這個案子這麼複雜,牽涉到的地方和人那麼多,能不能追查到真兇誰都沒有把握,咱們何必去自討苦吃?在上計(報告工作)時沒辦法向上面交代?」
知道這個案子有多複雜麻煩的孫獄掾點頭答應的時候,周縣令又在心裡補充了一句,道:「姓單的該殺,姓虞的該罰,小豎子,看在這點份上,也看在你天良還沒有喪盡的份上,放過你這一次吧。不然的話,本官就不信真的查不到什麼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