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百里挑一的絲(2/2)
在跟他的交談中我才知道,他原來還是一名漁師。他乘著自己造的船去捕捉河鰻、河蟹和香魚。也就是說,他是造船的,也是用船的。
無論哪兒的漁師都會說自己的船是最好的。我也曾看到過不少江船,但是,我確信,熊野川的平田舟一定是日本屬一屬二漂亮的船。
船匠現在已經是一個不再有需要的職業了,繼承人當然也就越來越少,因此,船匠的高齡化成了一個普遍的現象。在他們當中,中尾算是年輕的了。
他用自已經過改造的車把船運到了我的「脫口秀」會場,向我們展示了熊野川的船所特有的秉性和船匠的手藝。
我是熊野川的船匠中尾。我的父親就是船匠出身,但是,我並沒有從一開始就師從於父,而是進了國家鐵路局當了一名職員。從國鐵局辭職以後,閒著沒事,去一個當船匠的朋友那兒幫了幾天忙,這麼一幫倒還真的學會了。從我父親那裡沒受過任何的家傳,現在卻跟他做的是同一樣的事。
其實我當年最想進的不是國鐵局而是商船學校,因為我喜歡船。在國鐵局一干就是36年,後來才開始學造船。捕魚也是我的愛好之一。我出生的地方是新宮,老家是三重縣,離新宮有12公里。
這就是我造的船,形狀特別吧?熊野川是一條落差很大的河。一般海船的吃水線都很深,那是為了劈波斬浪,而我的船正相反,是為了不被波浪沖翻才特意造成這個形狀的。這種造法是從古代沿襲下來的習慣。古人早就對適用於熊野川的船有研究了。這種應付急流的船在製造上有著它獨特的工藝,從而就使它形成了與眾不同的外觀。
熊野川是一條流淌在奈良縣、和歌山縣和三重縣三縣境內的河流,也是日本惟一的一條沒有堤壩的河流。正是這個原因,獨木舟的全國錦標賽算上今年已經在這裡舉辦過三次了,就是因為它沒有堤壩,加上流勢很急夠刺激。熊野川流過的四周是叫做大台原的山脈,因此,熊野川從頭到尾都是被夾在深深的峽谷中的,又由於那裡每年的降雨量出奇的多,就形成了這裡的河流落差很大。可以捕獲的魚的種類也就特別的多。各種的河蟹、蝦、河鰻、鱸魚、鯫魚,還有香魚等等。
這種船現在是用做漁船,而在過去裝上貨物在河裡上上下下的都是它們。還能當成遊覽船用,裝上船頂住在裡邊都沒有問題。
在熊野川像這樣的船大概有個百餘艘吧。其中的三分之一都是出自我的手。船匠除了我以外,還有一位比我年輕點兒的。我已經是六十幾的人了,他也就四十幾吧,在我們那兒可算是最年輕的了。他是邊上著班邊造船,但是船也造得很不錯。
從很久以前開始,這裡的船匠造的就是這種船,我年輕的時候聽的最多的也是關於船匠的事,什麼這個船匠手藝高了,那個差點兒了。當然了,不是有一句話叫做「船的好壞撐一撐就知道,撐船要八年」嗎?可見,撐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艘不好撐的船,就如同不好調教的馬,是不會有人願意接受的。
客戶在讓你替他造船的時候都會提出一些要求,比如,船深要多少,船尾要多大,船底要多寬等等。我們也是用度量衡(日本固有的)來計算的,如果客戶提出的要求是違背比例的,我們還是要跟他建議什麼地方應該多少尺寸,一項一項地定了以後才能開工。
要說用現在時興的強化硬塑鋼造一艘同樣形狀的船跟我們造的木船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它對於水的浮力就是最大的不同。塑鋼船感覺上是好像很輕,但是,它因為沒有浮力所以出了問題一定會沉。而木船就不同了,由於浮力大,所以,要讓它沉下去恐怕不那麼容易。
我們的這種船坐上15個人都不會有一點兒問題,可是塑鋼船坐5 個人就到頭了。
而且,塑鋼船還要造得比這種木船大一些。
長良地區造船用的木材是一種叫羅漢松的樹,而我們熊野地區用的是杉樹,就是樹表面發白的那種杉,實際用的是樹中央紅色的那部分,發白的部分全部都去掉。
除了杉樹以外,絲柏、橡樹、樣樹也是像這樣去掉發白的部分,只用中間那很硬的部分。這樣造出來的船才可能用一輩子,有的能用上父子兩代,還有的能用三代。
樹的木質分為粗、細。木質越細的就越結實,同時也越重。造船用的木材,多選用節子多的(平面刨開來看上去像手指紋,一圈圈的)。平常我們燒的柴,如果是沒有什麼節子的木頭,劈的時候「叭」的一聲很容易就能劈開,可是,有節子的地方往往就不那麼好劈,總會在有節子的地方停住。造船時選用這樣的木頭就是為了一旦出現裂縫的時候,它會停在有節子的地方而不再往下延伸。另外,用有節子的木料還要用「活節」多的,這種木料看上去雖然不太美觀。
我們就是這樣挑選木料的。看看是流線形的節還是死節,有的時候會碰到有很多死節的。一艘船上如果有很多死節的話,要先把這些死節的洞挖空再填補好,如果有二百多這樣的死節洞,要用上三天才能做完。死節的地方如果不挖掉的話日後會滲水。木料上一般都有「活節」和「死節」。現在你們看到的我手裡的這條船上面的都是「活節」了。死節也都已經重新填補好了。所謂「死節」說的是中間的這個節眼已經腐朽掉了,一按就能按出來。這樣的節就叫「死節」。相反的,「活節」是怎麼按都按不出來的,而且,看上去也好像是還活著,也有顏色,我們管這樣的節就叫「活節」。從事建築工作的人一定懂這個。它們的道理是一樣的。
造船的木料來自當地的山裡
這塊木材是從我住的新宮再往裡一個叫音川的地方採伐來的。現在,那一帶因為現江旅遊的關係,常會有一些電力船進進出出的。這種木材就出自那條河附近的山上。
這塊木料有八米二長。一般的情況下,木料如果是八米多的話,那麼,買原木時還會再長出五十公分左右,原木最好的地方是下邊兒的位置。我們都是願意買長出部分多的原木,所以,總是囑咐伐木師多留出點兒多餘的部分。打八米的木料有時能買到差不多九米長的原木。在山裡都是這樣買賣木料的。
和歌山地區出的一種叫吉野的木材太細膩,並不適用於造船。我們用的木材都是在當地的山上採伐的,就是沿海岸邊很近的那些山上。木頭看上去雖然又粗糙又不太好,但是造這種船正合適。
船身造八米多長是我們那個地區祖祖輩輩留下來的習慣。沒有坐過船的人也許不懂,一般當你把槳撐在船頭時,就會因船槳的重量而使船尾輕輕地翹浮起來。所以,八米的船長是能夠讓船保持最好平衡的長度。木夠八米的話,船尾會很容易就翹起來,而且,起錨的時候弄不好還有可能會沉船。當然,再長點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過於長了以後槳會很重,不好撐。總之,這種船的大小是由自己能否撐管得了來定的。
有些事情年輕時有人傳授和沒人傳授就是不一樣。比如說,為什麼這裡要這樣安裝,而那裡又必須是那樣的角度。海船在製造的時候不是有骨架嗎?這種船什麼都沒有。就是把木板一塊塊地拼接起來。這也就是它與眾不同而又最難的地方。江船跟海船最大的不同就是海船的吃水部分比較深,在大海里劈波行船時很快捷。我們的船則正相反,要讓它能承受得住急流,所以,船身比較淺,形狀就像一片竹葉做的小舟。因為,不是用它去劈水,而是讓它在水面上滑行,感覺上船好像是在躲閃著水一樣才行。平田舟還有個部位叫「加底」,它的作用是當船橫過來的時候,為了讓水從下面溜走而設置的。如果沒有這個東西起作用的話,橫著的船會很容易被江水沖走。它起的作用正是幫助水從船下面溜掉,而船又不被沖走。
一會兒我要給你們看船是怎麼拼接起來的,你們會發現這種船用船釘的地方很少。因為船釘用多了,時間一長就很容易從釘子眼兒滲水,釘子眼兒一多船不就變成篩子了嗎?這樣的船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熊野川江船的秘密
我還是先給大家介紹一下船的各部位的名稱吧。這個細細的部位叫「底墊兒」,是用四塊木板拼合而成的,也就是船底。整條船只有這個部位要釘進去九十多個船釘來連結這四塊木板。從表面上看不出來吧?這就是造船的訣竅。
這個是用來補釘眼兒的叫「補釘」。一會兒我會表演給你們看,用它來填補有釘子眼兒的地方。這種用四塊木板做的船底叫「四塊接連」,當然,三塊板也可以,只是,三塊板很容易出現裂損,要針進很多釘子才管用。所以,用四塊板也就成了比較普遍的做法。
這個叫「船釘」。看上去很粗糙是吧?表面像鋸齒一樣,一點兒都不光滑。但正是靠它的這麻麻糙糙表面產生出的磨擦來把木頭跟木頭緊緊地扣在一起。這種船針都是鐵匠一根根手工鑿出來的,很貴,一根要500 多日元(約合人民幣33元)。
船是儘可能要造得窄一些,以防漏水。為了讓水流能順利地溜走,在船底加這麼一個「加底」。就是在船底的兩側加上這個「加底」,然後在它上面做一個叫「上棚」的緣邊兒,這樣,船的形狀就出來了。在「加底」和「上棚」上面的這個叫「舷」,好像是砒柱般的船梁,也就是我們家裡所說的「頂樑柱」,它掌握著整條船橫向的平衡。這裡一定要用好木料,就是那種紅色的絲柏樹。
最前面的部位需要比較堅硬的木料,所以,這裡用光葉樣樹做材料。
除了上面介紹的部位外,還有腳踏板,就是放腳的地方。
把所有這些部件合在一起,是個挺複雜的工序。這些板子全要用很微妙的角度進行組合,不是簡單地粘合在一起就行了,因為角度全都不一樣。做這個,用一把曲尺來完成所有的設定,倒也用不著什麼昂貴的工具。量角度、彎度只用這一把曲尺就夠了。像這個高度就是從船的最底部往上量三尺,大約90公分。還有,比如艙面開口的大小,也就是船體兩側的斜度,是根據船體從底部計算,每往上量一尺船口就開五寸的比例來規定的。這個地區的船代代都是用這樣的比例造出來的,當然,艙面還是口開得大一些乘坐起來比較舒服。
熊野川的船是一片竹葉舟
我們的這種船俗名叫「平船」,也叫「平田船」。平田船,從它的名字就能想像出它的形狀是平坦坦的,樣子像一片竹葉。
船的帆有10米高,帆的中間有一條一條的空隙,所以,即便是坐在船的後方,也能透過條條的空隙看到前面。帆是豎長的像旗子一樣。這種帆在一定程度上是根據風向來定位的。這些露著的空隙是為了對付強風的,因為當遇到風很強的時候,帆就會鼓起來接受它,船的平衡就難以把握,讓風從這些空隙的地方跑掉一些,就使船減少了危險。
我在這兒給大家表演一下木板跟木板連接時獨特的方法。要費一點兒時間。在木板與木板連接之前,要先做一道工序叫「殺木」。大家都知道,乾燥的木頭如果被水浸濕以後還會再活過來,所以,要先「殺木」。經過這樣一道工序以後,船上的水就不會再往船上滲了。做的時候,就是像這樣從頭兒到尾地敲打木板豎背中央的部位,我們叫它「木口」。另外,我們用錘子,是用它鼓肚的一邊來敲打的。一般錘子都有兩頭,一頭是直的,一頭是鼓肚的。木板一經敲打就會凹陷進去,這就叫「殺木」。木頭雖然已經被加工成了木板,但是,它其實還是活著的。每一塊經過敲打的木板,其凹陷的部位過一段時間,被水浸泡久了還會再恢復原狀。我們就是靠木板與木板的這種規律讓它們貼合在一起。當然,這樣還不夠,還要把豎著貼合在一起的兩塊木板用釘子固定起來。但不是直著釘進去,是從兩塊木板的平面斜著釘,因此,釘子也是斜的。另外,為了給釘子開闢一條斜路,先要用一種帶把兒的鑿子鑿出一個眼兒,這是一種專門用來鑿細釘子眼兒的鑿子,很細。鑿的時候是沿著事先劃好的曲線鑿進去,然後再把釘子也沿著這條曲線鑿進去。這裡我要說說為什麼要用帶橫把兒的鑿子呢?因為,鑿進去以後,往回拔的時候,可以從反方向敲打橫把兒,讓它退出來。還有,鑿釘子眼兒的時候不能一下子鑿到底,因為那樣的話,釘子就吃不住勁兒了。要留斜釘木板點兒硬的底兒以便讓釘子更好地固定住。
釘子鑿進去以後,為把它鑿得更深,再用跟釘子同樣形狀的細鐵棒往深處鑿一鑿,這叫「埋釘」。最後,在釘子釘好後,為了不讓河口處存水,再用小木塊兒把釘口封起來,這就是我在前面說過的「封口」。
岩館的家是在東北地區的岩手縣二戶郡的淨法寺街,它位於岩手縣的北端,靠近青森縣。這個地區因出產生漆而有名,生漆是維修國寶時不可缺少的塗料。淨法寺街里有被稱做奈良時期(公元710 ~784 年)開祖的名剎天台寺。正是因為這些專院在當時都製作作為日常生活用品的漆器,再加上它們的維修,才使淨法寺的漆業得以發展。江戶時代(1600~1868年),「南部漆」作為一種品牌也是相當出名的,在當時曾經得到了藩政府的保護。(藩:行政機構,相當於現在的縣——譯者注)因為這裡的風土和氣候,都是作為漆的產地再合適不過的了。
現在,在淨法寺街還有近三十位刮漆的技師。岩館就是淨法寺街漆料生產工會的會長。同時,他更是一位現役的刮漆師。他家就位於街中心,家門口掛著他們的那個工會的牌子。
在把我讓進屋裡以後,他邊指給我看了幾組數字,邊告訴我,國產漆是如何如何的不夠。過了會兒,他端來了一種聞起來很香的像咖啡一樣的飲品,說是用漆樹籽磨成粉後沖泡的。岩館那木訥寡言的樣子,讓人立刻想像出一個終日遊走於山里,默默無言的刮漆人的形象。但是,岩館卻有著讓我感到意外的另一面。作為工會的會長,他經常要接受一些採訪,有時還當一當爬山嚮導,給人家介紹介紹自己的工作。他是現役的刮漆師,同時他還積極地嘗試一些新的事物。
迄今為止,這座小城的漆器原體(器皿沒上漆前的狀態)都是從別的地方買來,再由他們來上漆。而岩館在考慮試著買來削木料的機器,以便自己也能生產這些原體,他還在考慮怎樣才能二次利用伐倒了的漆樹(過去,漁師們曾經用它來做魚網上的浮漂)。在得到了國家資金方面的援助以後,他又得把一部分精力投到培植漆林上。他帶我看了長滿漆樹的山林,還給我演示了刮漆的技法。
刮漆看起來只是一種簡單動作的重複,但是,根據技師們手藝的不同刮出來的漆液也會有很大的差別。盛夏季節,遊走於山間的萬樹叢中,一點點地收集漆液,他們的這種工作實在是不容易。每割破一處的地方也就只能流出很少一點兒漆液,所以,他們都是一道一道地割,再一點一點地收集。收集下來的漆液放進自製的容器中,那是一種用樹皮做的圓筒。岩館在幾棵樹上給我做了演示,然後就帶我去看他們上漆用的作坊。幾個塗漆師正在那裡忙著手裡的活計,他們在給一些碗呀盤子之類的東西上漆。岩館把剛才在山上收集的漆液倒進一個大的容器中,才只有那麼幾滴。他倒得很仔細,一點兒都不想浪費的樣子。
我仿佛已經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了刮漆師們那種執著、認真的職業精神。
岩館是帶著漆樹來到我的「脫目秀」現場的,他邊演示邊講他們的故事。
我是刮漆技師岩館,從岩手縣的淨法寺街來的。在我們岩手現在紅葉還沒完全掉光。今年的氣候特殊的好,大夥都在說這可是二十年以來的好氣候,紅葉好看極了。
我這身打扮就是去刮漆時的扮相。這衣服上斑斑點點的都是漆跡,因為刮漆的時候漆會亂蹦,濺在衣服上就像被燒了一樣,時間長了身上穿的衣服就變成這個模樣了。不過,一兩年的話還不至於,變成這樣得花上它幾年。過去,我是真拿漆這東西沒辦法。
我從13歲就開始了刮漆的工作,開始的時候,真是怎麼也對付不了它,拿它毫無辦法。
過去,我們幹活的時候哪有什麼手套,就這麼探著手去刮,一刮就濺個滿手,然後,那雙手不留神再碰到身上皮膚柔軟的部位,就開始發癢。有時候,睡著了,不知不覺地便亂抓一氣,抓得都能滲出血來。可那時,覺得這工作就這樣,理所當然。這麼著,過了二三年才算是有了免疫力,慢慢地習慣了,也就不再癢了,可有時會隱隱作痛。即便沒濺著也有被濺著的感覺,已經有點兒神經質了。
這東西,只要濺上一點兒就會覺得火燒火燎的,有點像燒傷時的感覺,還會紅腫,但不會太厲害。
你們要問難道沒有塗抹的藥?有,河裡的小河蟹,抓來捻碎以後抹在上面,還有,采些節節草榨出計來塗抹。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抹鹽,用鹽水或者醋酸洗洗什麼的。要說特效藥可是沒有,但,這些方法都挺管用。
在我們的淨法寺街,現在大概還有三十多個刮漆師,如果連周邊小城鎮也算上的話,總共有五十來人吧。
因為漆的原木數量不夠,所以,目前我們已經不僅僅局限於岩手縣了,有時也會跑到周圍的福島縣、山形縣、新瀉縣去。反正,東北地區的這幾個縣我們都會去。
正是因為原木越來越少了,所以,我們從昭和53年(1978年——譯者注)開始著手自己種植漆木林,現在僅淨法寺街就已經有一百多公頃了。
我住的地區叫二戶郡,如果加上淨法寺街、二戶市和一戶街的話,差不多應該有二百多公頃。這些漆林長成了以後,我們也就用不著再到外縣找活幹了。
這個工藝的起源還應該追溯到藩政統治的年代(江戶時期),那時候,漆是作為南部藩的一項產業發展的。南部藩就是今天我們所在的岩手縣以北的地區。是因為當時有了南部藩的產業,所以也才會一直傳到今天。這裡的原木從前就比別的地區多。
也許是在南部藩的強制命令下,那時候,差不多的農戶都種植漆木。這些情況在古書中都有記載。
我們這些干刮漆的人終日都是在山林中向漆木的主人交涉,說服他們把自己的漆木賣給我們,然後我們再去從那些買下的漆樹上刮漆。說實話,這不是件好乾的差事,我們也自有我們的競爭。要苦口婆心地說服那些不願賣漆樹的人,為了讓他點頭,要不厭其煩地去找啊,說啊。那些不願賣的人,說到底是想賣個高價錢,讓我們這些刮漆師們自己競爭。
漆液,實際上是怎麼來的呢?我們不是在漆樹上劃口子弄傷它嗎,那麼漆樹就要用自己身上分泌出的液體來治癒,這是一種自然的本能習性,而我們的工作正是因它的這種習性才成立的。那分泌出的液體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漆液。不了解植物這一習性的人聽起來會覺得挺新奇的,可是在從前,從事這行當的算不上什麼希罕的手藝人。
師傅是福井縣的手藝人
因為我的父親不是干刮漆出身的,所以我的刮漆技術是跟著福井縣的師傅學的。
淨法寺當時也有刮漆的工藝,但那時我是想學學福井縣刮漆的方法,就入了那兒的門。淨法寺的漆藝在明治時期(1868一1925年)曾經一度失落了。干是,在廢藩的同時,從福井縣就來了很多的技師,是因為南部藩有大片大片的漆林。現在,全日本的任何一個有刮漆業的地域採用的都是福井式技法。
福井縣的技師特別多,他們的足跡可以說是遍及全國。因為他們都能從福井縣走著到南部來(南部即現在的岩手縣,兩縣的距離大約600 公里——譯者注),所以,他們也一定會到全國各地。
漆樹也是有大小的,所以,它們的刮法自然也會相應不同。漆樹在長到直徑夠8 公分了就可以颳了。我今天帶來的這棵漆樹直徑有10公分,從它身上差不多能採集160 克左右的漆液。我手裡拿的這個容器,如果裝滿的話大約是1.4 公斤。也就是說一天要刮100 棵漆樹才能裝滿這個桶。通常的情況下,從同一棵漆樹的傷口處一天可以刮三次,而且,隔四天以後還可以再去刮。割痕就好像是記號,這麼做也是為了給樹以刺激,這個刺激其實就是在折磨它。我們在給樹割口子的時候嘴裡都會嘟囔著「快點兒出液汁……」,而那液對也好像很聽話似的,慢慢地開始往「傷口」的地方滲,四天以後,在第五天上我們還可以再去利,一棵一棵地收集。樹的體力恢復大概也正好需要四天。但是,如果趕上下雨的話,樹的體力恢復起來會慢一些。從6 月10號到9 月是我們的刮漆季節,這期間我們要在一棵樹上割24處傷。
因此,這樣下來,差不多能採集160 克的漆液。像直徑10公分左右的樹就算大樹了,採集的液對也多。先刮朝前一面的,等到不再出液汁了就到背面的。背面能刮到每年的10月25號前後。
漆的顏色並不是像我們塗在碗上的那樣紅色的或者黑色的,還要在漆液里加顏色。如果想要黑色就往漆液里加鐵粉,真正用的時候還要再加些油煙進行攪拌。那麼,紅色、白色也是一樣,只要加顏料就解決了。從樹上刮下來的漆液有點兒像橡膠液,是乳白色的。本來,採集漆液也可以像採集橡膠液一樣,在樹上插一支導管,然後再去採集,但是,那樣的話要在樹下放好幾個盤子才行,效率太差。我們一天要刮150 到200 棵的漆樹,該出多少液汁也都差不多知道,所以我們還是習慣於在這些樹當中來回地轉幾次,以便儘可能地多採集些漆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