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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松風竹爐 提壺相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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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地方官時傾心於紫砂,構思出樣,請楊彭年等制壺,然後他和幕客江聽香、郭頻迦、高爽泉、查梅史等作壺銘,世稱曼生壺,至今仍是紫砂界的標杆,目前仍未有人超越。

人間珠玉安足取,豈如陽羨溪頭一丸土!

文人在紫砂壺上或詠或嘆,或雕或繪,字字珠璣,宛如杜鵑啼血,不盡文思,盡付如斯。

不只是五把傳說中的文人壺,兩年前顧景舟與吳湖帆、江寒汀等人在1948年合作的一把大石瓢以2450萬元落槌,說明市場對文人壺的熱烈追捧。

魯善工把玩著蓮子壺,鼻頭傳來獅峰雨前龍井陣陣清香,真香是可以入玉,花韻是可以銷魂。能感覺到陳鳴遠把鍾愛一生的書畫韻味,滲透到紫砂里。

那次第,煙水寒籠、朝花夜露,在一把壺上氤氳開來,或許,在灑滿陽光的清晨,在雨打芭蕉的夜晚,它們會像空氣一樣無所不在。

閉上眼睛,

用心聆聽,

委婉或者雄壯、纏綿或者激越的旋律,把自己帶進唐詩宋詞的博大精深,那裡的峰煙、古道、長亭、雁群,那裡的漁舟、修篁、粉蝶、蘭草,都可能融入壺中。

手中的壺,肌理微妙,意蘊深厚,如霓裳,如水月,如晨嵐,如燭影,演繹著優雅別致的風雅韻味。

霜滿弓,聲聲咽,古人黃鶴已化蝶;泉弦百年,湖畔何人初見月?

年年春柳、歲歲秋楓,問九洲風濤,誰與和諧?

偶有一天,蘇東坡駕一葉扁舟,悄然駛入太湖,這位曠世奇才與宜興有著天然的緣份。官可以不做,甚至文章可以不寫,而陽羨茶卻不能不喝。

在蜀山腳下講學,提倡飲茶三絕,茶須陽羨茶,水要金沙泉,壺須紫砂壺。

鄭板橋痴迷紫砂,有首詩曰:嘴尖肚大耳偏高,才免饑寒便自豪;量小不堪容大物,兩三寸水起波濤。

乃性情中人,每次批閱公文、審理案子的時候,心愛紫砂壺,就在案頭供著,好端端地替他撐起一股文氣。

魯善工心中升起一絲明悟,為什麼文人都喜歡茶道紫砂?

明代以後社會風習受新儒學的影響,平淡閒雅、質樸溫厚已成為一種時尚。文人們的內心畢竟文弱,受不住鑲金錯銀,更扛不動青銅重器。

你就是送他一座獨善其身的園林,再送他一把無事此靜坐,一日如兩日的官椅,他們也閒不住!

如果手上有一把暖心貼肺的紫砂壺,那渾身上下的敦厚內斂、古雅蘊藉,倒是把文人們心鶩八極的意緒收回來些許。

以絢爛的生命之輕,來拗救嚴峻的功業之重,可能才是文人的真實寫照。

世道炎涼,人心不古,紫砂之靈性,可以暖手溫心,成全一種委託生命想像的大美。品呷香茗,人生感懷寄寓其中,枕石醉陶已經足夠,仕林官場已經忘情。

若果既能詩書立世,又能遊戲人生,在一把紫砂壺上尋找入世與出世的平衡點,那豈不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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