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都不容易(2/2)
曲峰一瞪眼,罵道:「你小子,好容易在領導面前給你表表功?還不知道好歹?」
「廢話,我們漆器組的功勞實打實擺在明面上,用你表功?是不是領導?」
魯善工看著幾個人鬥嘴,忍不住笑起來,看似開玩笑,其實也是一種難得放鬆。長年累月工作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狀態不好的時候不敢動文物,你端著它的時候,中間就容易出問題。有的時候可能一上午就工作一兩個小時,心裡很焦灼。
「你們都不容易,特別是閔師傅。」梁海生對魯善工介紹道:「這些只是開始,為修復好一把清宮舊藏金陵易少山斫古琴,所有構件都要翻開,上面的漆都脫落殆盡的,他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時間。」
「為修那把琴,還專門買了一把斫琴學習樂理和演奏。九年時間,一直堅持學習。修復過程中,不能違背古琴基本的演奏功能。如何演奏自己也得懂。」
曲峰接話道:「木器組修復的大多是實用性家具,有些審美價值不高。有時看到一件家具,很醜,老想給它改了。老有那種衝動,理智告訴這事你不能幹。一個醜陋的東西,你每天還得按照它醜陋的方式給它修復。直到慢慢接受,醜陋也是一種存在。」
「起初的待遇也讓我特別沮喪,當時在望京租房,6點半起床趕班車,總趕不上,老打車,月工資一千四百多,根本不夠花。」
「提取文物前需要一連串手續,再研究文物傷況,做實驗、拍照、記錄、化驗、進一步論證,再試探性地去修。累,煩瑣,就是煩瑣,老是這個流水作業。尤其要是干舊活,天天一個樣。要是經驗不豐富也麻煩,更寂寞。」
「特別是去年拍的電影,把從來沒有被人關注過的咱們推到風口浪尖上!」
閔俊生借著話頭道:「外界把咱們想像成超人,其實造成很大壓力,咱們也是人,也要吃飯,要面對經濟壓力。我一直認為從事的是高危行業,而且是絕絕對對高危。」
「本來可以得心應手的問題,到一級文物身上,恰恰是由於它的身份,反而沒把握。你會雙手顫抖,問題是有些東西永遠不碰不行,只有是在實踐的過程中才能去把握。當這種壓力變大了,很多人不就寧可不動它。」
「對,太對了。」曲峰站起身,拿起旁邊一把圈椅道:「比如一把黃花梨六方扶手椅子,從構成關係上講,它變寬,一寬就顯得不好看,空蕩蕩的,但是它又有個辦法把這個空給破掉,它的橫截面就跟梅花兒式的六瓣。一下子不空了,所以你必須要改。」
梁海生擺擺手,沉聲道:「什麼叫舊?當你界定了舊你再談修舊如舊,對不對?歷史的痕跡要不要?」
「比如說《羋月傳》擺了很多生鏽的青銅器,絕對是一個極大的錯誤,當時的貴族會給家裡擺一對生了鏽的東西嗎?有人認為殘缺是美,但有的殘缺真的不美。」
「觀眾進故宮,紅色的牆上掉下來幾塊牆皮,他們會覺得它美嗎?不會,他們只會覺得咱們的工作不稱職!」
用手指著曲峰道:「我記得2009年你的作品雲翼也在一個展覽上被一位藏家高價買走?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你不是還有個小的工作室,平時也沒停止自己的創作?」
「在我看來,故宮的慢和外面的快,匠人工作的守和藝術創造的破,對你們這些手藝師傅而言並不對立。這麼多年,內心肯定找到平衡點,才是現在這個狀態。真正的大師一定接受所有,才有海納百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