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新的開始(1/2)
周一上午,王思宇正式到省紀委報導,主持省紀委監察廳日常工作的紀委副書記、監察廳廳長羅雲浩去閩江市視察工作,要到周三下午才能回來,王思宇在組織部馮處長的引領下,直接來到紀委辦公大樓的三樓,敲開了省紀委常委、監察廳副廳長夏餘姚的辦公室,進了屋後,王思宇便被夏餘姚身後的那幅字所吸引,上面龍飛鳳舞,分明寫著:「知恥而後勇」五個大字。
夏餘姚中等身材,約莫四十七八歲的光景,四方臉,麵皮白淨,眉毛卻很重,目光炯炯有神,他的資歷很深,是出了名的實幹派,他從基層干起,先後當過鎮長、鎮黨委書記、縣委副書記、書記,又到荊南市當了幾年的紀委書記,組織查辦了兩件轟動全省的大案要案,因為工作成績突出,被省委主要領導看中,三年前被調到省紀委工作。
在省紀委工作這三年間,經他手拉下馬的廳處級官員不下二十幾人,夏餘姚因此名聲大噪,素有『鐵手』之稱,他在華西省紀檢監察系統里的威望很高,也是很多**官員恨之入骨的一位鐵腕人物,僅裝著子彈的恐嚇信就收了十幾封,可是他不為所動,依舊堅持辦案原則,只是他與紀委副書記羅雲浩的關係比較微妙,有時甚至極為緊張。
他們兩人以前經常就一些重大問題產生分歧,這已經是省委大院裡半公開的秘密了,夏餘姚還曾經因為某次委員會上的爭吵,氣得胃病發作,請了一個月的病假,最後紀委書記趙存剛出面做了調解工作,這兩人之間的矛盾才有所緩和,但仍舊是面和心不合,據說上次老柴在亞鋼出事後,兩人再次當面翻臉,羅雲浩當場拍了桌子,而夏餘姚卻摔門而出。
究其根源,那位老柴其實是某位重要領導的遠房親屬,早已劣跡斑斑,夏餘姚很久以前就想把他清理出紀檢隊伍,而羅雲浩卻護著不放,導致搞出了那麼大的事情,讓紀委的工作變得很是被動,社會上質疑的聲音一直不斷,就連省委的高層領導中,也有人引用某位政協委員的話來冷嘲暗諷道:「紀委自家的門風都不乾淨,如何能腆著臉面對其他部門指手畫腳?」
這些話傳到夏餘姚的耳朵里,他就覺得很是惱火,在他看來,紀檢隊伍建設這根弦一定要繃緊,對紀檢監察幹部存在的問題要小題大做,甚至是吹毛求疵,這是對幹部的最大愛護和關心,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把工作干好,他建議,通過老柴這件事情,要搞一次徹底的整風運動,在全省範圍內進行通報批評,並以此為契機,大力整頓紀委隊伍。
但羅雲浩卻不這麼想,在他眼裡,這只是個案,根本用不著小題大做,夏餘姚揪住這件事情不放,就是在搞秋後算帳,在拆他羅雲浩的台,是別有用心的,因此,他是絕對不能讓夏餘姚的陰謀詭計得逞的,抱著這種想法,羅雲浩在委員會上發了狠話,任何人都不許再借老柴的事情興風作浪,這樣一來,兩人再次鬧僵,他們之間的裂痕愈來愈大,恐怕短時期內是難以修復了。
王思宇離開青羊縣,來到玉州的時候,曾經與夏餘姚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在參加省委黨校青干班的開幕儀式上,夏餘姚曾經代表省紀委出席了開班儀式,並坐在主席台上做了重要講話,只是當時王思宇坐在最後一排,沒看清他的相貌,在省委督查室工作這段時間,兩人倒是有過數面之緣,只是王思宇的級別較低,行事也很低調,夏餘姚並沒有注意過這位年輕的督查室副主任,王思宇也沒有刻意走過去接近他,兩人因此從沒進行過單獨交流,彼此之間還很陌生,但王思宇也聽說到過夏餘姚的一些事情,在內心中對這位剛正不阿的夏副廳長還是頗為敬重的。
敲門聲響起之前,夏餘姚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神情嚴肅地和省紀委信訪室主任劉廣原談話,溝通工作,見兩人推門進來,他忙停住話頭,微笑道:「馮大處長可是稀客啊,歡迎啊,過來坐。」
馮處長趕忙微笑道:「夏廳長,這位就是王思宇同志,我給您帶來了。」
夏餘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王思宇一番,微笑道:「很好,王主任,你的材料我看過,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歡迎你加入紀檢監察隊伍。」
王思宇客套了兩句,就和馮處長坐到沙發上,信訪室主任劉廣原和馮處長是老熟人,兩人握了手,劉廣原就望著馮處長的肚子打趣道:「老馮啊,你可**了,看你這肚子,褲腰怕是有三尺五了吧。」
馮處長忙擺手道:「老劉,可不要亂說,哪有那麼誇張,連三尺三都不到,要真有三尺五,我早就主動前來投案自首了,倒是你該增加點營養了,我這就跟夏廳長求求情,請他手下留情,為你減減擔子,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沒了好身體,什麼都沒了,您說是吧,夏廳長?」
劉廣原笑了笑,轉頭沖夏餘姚道:「夏廳長,聽到廣大人民群眾的呼聲了吧?您得幫我減減負擔啊。」
夏餘姚擺手道:「老劉,別聽馮大處長挑撥離間,你現在的身材剛剛好,要是我們的黨員幹部都能保持你這體型,咱們紀委的工作就輕鬆多嘍。」
四人同時哈哈一笑,劉廣原倒了兩杯茶水,放到茶几上,隨後轉身對夏餘姚道:「夏廳長,那我先過去了。」
夏餘姚點頭道:「你去吧,下午我再給老魏打個電話,已經三個月了,他們頂著不辦,這是對紀檢工作嚴重的不負責任。」
劉廣原走到門邊,又轉頭道:「其實明倫書記也有苦衷啊,他是支持調查的,但幾次都被張陽書記給否決了,紀委是雙重領導,地方上不同意,他們也沒辦法,市里同志們的工作困難很多,前天明倫書記還給我打電話訴苦,說是上擠下壓的,夾板氣不好受啊。」
王思宇心中一震,知道他們剛才談論的是青州的事情,他非常清楚,自從魏明倫倒向項市長一邊後,青州市委書記張陽對他的態度大不如從前,對青州市紀委的工作,也由大力支持轉為有意壓制了,重要的市管幹部,未經市委一把手的許可,輕易是不能調查的,當然,這也可能是魏明倫在故意製造張陽專權,阻撓辦案的假象。
對於劉廣原當著兩人的面講出這番話來,夏餘姚心中有些不滿,卻沒有表達出來,而是端起茶杯喝上一口,把目光轉向馮、王兩人,卻見馮處長正襟危坐,目光轉向窗外,擺出一副充耳不聞的架勢,而王思宇的身體也很放鬆,表情非常自然,從神色間倒看不出異樣來,他就笑了笑,拿手指了指劉廣原,用鼻音重重地『哼』了一聲,劉廣原趕忙抬手拍了一下嘴巴,擺了擺手,轉身快步退了出去,出了門後,隨手把房門輕輕帶上,皺眉道:「五室新來的主任居然這麼年輕,他能壓住孫福泉嗎?我看夠嗆……」
辦公室里,馮處長沒有動桌上的茶杯,他先是笑眯眯地和夏餘姚寒暄幾句,就抬手看看表,打算起身告辭,「夏廳長,人我給你送來了,任務我可完成了,部里殷副部長那還有急事找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夏餘姚抬手在虛空中按了按,搖頭道:「老馮,你先別急著走,我這裡有兩封你的檢舉信,正好這次你過來,咱們也不用單獨約見了,占用你馮大處長半個小時的寶貴時間,咱們兩個好好聊聊。」
說完,他表情嚴肅地把手收回來,低頭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翻了半天,找出兩張牛皮紙信封來,拿在手裡,沖馮處長的眼前晃了晃,接著輕輕丟在辦公桌上,拿手輕輕向前一推,便冷著臉坐在靠背椅上,揚起下頜,身體在椅子上轉來轉去,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馮處長的一張圓臉,仔細觀察著馮處長的表情變化。
馮處長的身子陡然一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目光呆滯地盯著那兩張牛皮紙信封,抬手抓了抓頭髮,有些語無倫次地分辨道:「我沒有……夏廳長,您這是……」
夏廳長的目光變得更加冷厲起來,拿手輕輕地拍了拍桌子,一字一句地道:「拿去看看吧,老馮啊老馮,問題非常嚴重,你啊,你可真是……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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