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上屋抽梯 下(2/2)
毛守義接了電話後,鐵青著臉站起來,在書房裡踱著步子,心情變得極為憤怒,他萬萬沒有想到,等來的回覆,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被人擠出濱海市不說,還要保證審查過關,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實際上,毛守義是沒想過挪窩的,濱海市可是一塊難得的風水寶地,是珠江三角洲的一塊聚寶盆,他現在這個公安局長,雖然級別不高,但很有實權,是眾人眼中的肥缺,就算調到省廳做副廳長,也沒有現在的生活滋潤,這就是寧當雞頭,不做鳳尾的道理了。
不過,聽口氣,張華榮似乎也碰了軟釘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爭取到這個近乎苛刻的『保障』,這讓毛守義很是矛盾,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做兩手準備。
一方面,要爭取幾位市委領導的支持,請他們在明晚的小會上,儘量抵制王書記的決定,另一方面,也要把一些棘手事情處理好,免得一著不慎,非但丟了烏紗帽,還落得個鋃鐺入獄的下場,那可是得不償失了。
次日上午,毛守義帶了禮物,分別去看了市長盧金旺、副書記許伯鴻、秘書長侯晨,在這三人中,他與許伯鴻走得最近,平素關係也最為密切,因此,他把最大的希望,也都押在許伯鴻的身上。
徐伯鴻也有些悲觀,謹慎地表示,只能盡力爭取,無論怎樣,槍擊案一出,這件事情的主動權,就已經落在王書記手裡,要想扭轉王書記的意願,絕非易事,讓毛守義做好最壞的準備。
轉了一圈,已經到了下午,毛守義回到家中,又和妻子將存摺拿出,對了帳目,決定把涉黑部分的『灰色收入』都退回去,要和黑惡勢力,進行最大限度的切割。
他倒是想得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毛守義的愛人卻心痛之極,眼見著三百多萬,就要保不住了,一時心如刀絞,當場流下很多眼淚。
晚上六點多鐘,鳳凰樓大酒店十六層的豪華包間裡,四位重量級市委領導坐在沙發上,王思宇把羅巧雲的案子,詳細地講了一遍,又把相關材料放在桌邊,讓三人傳閱,隨後,又拿出那個所謂『教父』下發的紅本本,交給秘書長侯晨,就不再說話。
侯晨非常清楚,他是否有資格參加這樣的討論,完全取決於王書記的態度,第一次若是表現得不夠好,那麼以後就沒有類似的機會了,因此,他率先開炮,對濱海市的治安狀況,以及公檢法系統存在的一系列問題,都上綱上線,大肆批評了一番。
末了,他又雙手抱肩,極為坦率地道:「我個人認為,社會治安情況惡化成這樣,市局的毛守義同志,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繼續擔任公安局長的職務,是不太適合的,有必要進行調整。」
王思宇滿意地點點頭,又望著對面兩人,微笑道:「盧市長,許書記,你們兩人的意見呢?」
「老許,你先說說吧。」盧金旺眯著眼睛,雙手摸著沙發扶手,一副穩如泰山的模樣,其實,內心裡也並不平靜,要調整毛守義,他是沒有意見的,甚至樂觀其成,畢竟,這位公安局長,並不是他線上的人,但問題是,如果對政法系統進行全面調整,勢必會傷害到他的利益。
不過,盧金旺還是不想正面抵制,而是希望許伯鴻出來頂一下,他在旁邊策應,畢竟,毛守義和徐伯鴻之間,一直都在眉來眼去,盧金旺相信,在這個要緊時刻,老許是一定會為毛守義出頭的。
果然,許伯鴻掏出煙來點上,皺眉吸了一大口,慢吞吞地道:「王書記,我覺得,在槍擊事件的原因沒有調查清楚前,不宜討論公安局長的去留問題,其實,毛守義同志在公安口上,還是很有建樹的,也得到了上級領導的肯定,只憑一兩樁案子,就否定了過去的成績,這樣很不好。」
王思宇看了他一眼,皺眉道:「許書記,如果在濱海市,連市委書記都沒有安全感,要穿著避彈衣睡覺,你覺得談過去的成績,適合嗎?」
許伯鴻早有準備,微笑道:「王書記,這次的槍擊事件,極為蹊蹺,開槍的人也可能是故意為之的,因為公安部門強力打擊犯罪分子,使他們心懷不滿,這才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來陷害毛守義同志,我覺得,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是啊,老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盧金旺看到機會,趕忙過來補上一句,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免得被王思宇逐個擊破,他倒不是想保毛守義,而是虛張聲勢,為接下來的討價還價做準備。
王思宇點點頭,用手摸著沙發扶手,輕聲道:「老許說的是有道理,這個槍擊案,是要查清楚,不過,到底是由市里來查,還是由省里,或者是公安部來查,還要等我見了省委趙書記,才能最終確定下來,在此之前,濱海市局可以先行調查,不過,這未必是最終的結論。」
許伯鴻神色一變,他當然清楚王思宇這句話的含義,人家對濱海的公安口,已經不信任了,要是不滿足他的要求,事情就會捅到上面,甚至是最高層,而槍擊案的事件,如果宣揚出去,搞得盡人皆知,那濱海市要調整的,恐怕就不是公檢法系統了,搞不好,他許伯鴻也要受到牽連。
權衡再三,許伯鴻還是決定以退為進,笑著道:「王書記,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毛守義同志自然是要承擔責任的,不過,因此調整政法系統,似乎不太合適。」
王思宇擺擺手,皺眉道:「老許,再次強調下,不是因為槍擊案而調整政法系統,而是因為我們在社會治安上,出了大問題,有些同志都已經變質了,成為黑惡分子的幫凶和保護傘,讓這些人去打黑,豈不是越打越黑?」
許伯鴻不好再說話了,就轉頭望著盧金旺,輕聲道:「盧市長,我們平時,也沒感到黑社會有多猖獗啊?」
盧金旺笑著不說話,只拿眼望著窗外,暗自琢磨著,火候差不多了,再過幾招,可以撤梯子了,然後,與王書記兩人單獨協商,把事情解決了,在他眼裡,這個問題的談判上,徐伯鴻已經出局了,至於秘書長侯晨,在關鍵時刻,肯定也是要幫自己說話的。
王思宇笑笑,拿起茶几上的紅本本,撥了個號碼,輕聲道:「好了,讓大夥都進來吧!」
約莫兩三分鐘後,房門忽地被撞開,十幾個彪悍的漢子,湧進屋子,手裡拿著砍刀,大聲喊道:「不許動,都不許動,誰敢亂動,就砍死他!」
三位市委領導登時懵了,緩緩站起,望著這些突如其來的人物,面面相覷,盧金旺轉過身子,皺眉道:「王書記,這是怎麼回事?」
王思宇微微一笑,輕聲道:「不是王書記,是王老闆,這些兄弟,是我打電話雇來撐場面的,誰敢不同意,他們就砍死誰,對吧?」
那十幾人紛紛點頭,笑著道:「對,對,王老闆說的對!」
盧金旺臉色鐵青,拿起身邊的包,皺眉道:「王老闆,我同意!」
「同意!」侯晨把右手舉了起來,臉色也極為難看。
許伯鴻愣了半晌,才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道:「那個……王老闆,我,我也同意!」
祝書友們中秋快樂,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