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章 那二爺(2/2)
「咣。。。嘩啦。。。艹!」城磚是砸掉了一個角兒,但是洪濤的手還沒那麼大勁兒,錘子彈了起來,撞在旁邊的水缸上,把水缸也給打破了。
「哎呦,這回算是讓我逮著了吧,你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走,找你姥爺去,讓他看看,這次還有什麼說頭沒!」隔壁的嬸子剛要走,聽見聲音之後又回來了,伸手揪住了洪濤的耳朵。
「我數數啊,我都有大半年沒幫你出頭了吧,你這是不是怕姥爺太閒了,成心給我找點樂子啊?」姥爺這次沒護犢子,答應了隔壁嬸子改天賠他家一口水缸,然後問洪濤。
「嘿嘿嘿,這次是意外,我是去砸城磚的,結果不小心把水缸給砸了。」洪濤讓老頭給逗樂了,沒想到姥爺還有點幽默的天賦。
「砸城磚幹嘛用?」老頭之所以沒護犢子,主要是和鄰居家張爺爺關係不錯,不願意因為一口水缸給兩家添麻煩,這要是換一家關係一般的,保准得說:你們家水缸放的不是地方!這是沒傷到我們家小濤,要是傷到了,你們家賠得起嗎!
「您等著啊,我今天弄了點兒好玩意回來,我去給您拿去。」洪濤一般的事情都不瞞著姥爺,一溜煙跑回小舅舅的屋裡,把那一箱子蛐蛐罐給抱了過來。
「哎呦,這不是蛐蛐罐嘛,我看看,我看看,像是個老物件啊!」姥爺雖然不算真正玩蟲的,至少也算個業餘選手,讓他說出什麼門道兒來,他肯定不成,但是認出來還是沒問題的。
「我花4塊錢從委託商店裡買來的,您看值不值?」洪濤直接把收購價縮水了10倍,他經常這麼幹,80塊錢買塊老手錶,他說20買的,還特意讓委託商店的售貨員給他開假收據來騙他姥爺,當然正式蓋章的收據是開不出來的,只能是沒有章的收據,真正的收據他全藏起來了。
「值了!我覺得照這個成色,至少也是大清朝的物件了,比我這個蟈蟈葫蘆還要老,等以後你再看到合適的葫蘆記得給姥爺弄一個來,一隻蟈蟈它不愛叫,我得再弄一隻。」姥爺也不和洪濤多討論錢的問題。
「今天我碰見一個姓那的老頭兒,是個蹬板車的,他教了我不少養蛐蛐的知識,您認識他嘛?」洪濤想從姥爺這裡打聽打聽那個老頭的底細,畢竟姥爺土生土長在這一片已經幾十年了,說不定認識呢。
「大禿瓢那個?三輪車鋥亮?」姥爺果然認識。
「對,就是他,是他把我拉回來的,還給我講了好多玩蛐蛐的規矩。」
「嘿,那可是是個玩主兒,早年間他家有個大院子,就在錢糧胡同里,後來鐵桿莊稼倒了,鐵桿莊稼就是。。。。。。」姥爺開始給洪濤介紹那個老頭的來歷。
「鐵桿莊稼我知道,您接著說!」洪濤幾乎和每個成年人聊天,都得這樣打斷別人幾次,到不是他不禮貌,而是對方總會不由自主的去給他解釋好些他不應該知道的東西。
「後來他父親賣了不少家當,開了一家車廠,買賣還算不錯,在東城這邊都叫他那金牙,他有一嘴大金牙。再後來解放了,他那個大兒子是國民黨軍官,帶著一家人想坐飛機跑,不過飛機票只有3張,本來是準備給老爺子一張,弟弟一張,然後讓老媽和弟媳婦在這裡等死。這位那二爺也是條硬漢子,直接把飛機票給了他懷著孕的媳婦,然後帶著他老媽一起留了下來,唉,造孽啊!」姥爺說到這兒,也有點激動,嘆了一口氣。
「那後來呢?」洪濤沒想到那個嬉皮笑臉的老頭還有這麼曲折的身世。
「後來他老媽沒幾年就死了,當時他把家裡能賣的全賣了,不顧政府的禁令,從西山請來好多和尚,給他媽在東四大街上做法事,一直走到了東直門外。後來政府沒收了他家的院子,他就在院子旁邊搭了一個小院兒自己住,剛開始是幫人家搖煤球,後來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那輛車,就開始蹬板車了。可惜他那個媳婦和孩子了,死活都不知道,他也一直沒再娶,就一個人過倒現在,等他閉眼的那一天,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唉。。。造孽啊。。。」這麼一會兒工夫,姥爺已經說了兩次造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