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三章那樣死是懦夫(2/2)
眾人的笑聲更加大了,伍若蘭走得更快了。
陳小七衝著她的背影嚷了起來,「伍醫生,是去找團長吧?」
伍若蘭猛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瞪著陳小七,「陳小七,你精神好得很嘛,今晚上值夜!」
「啊!」陳小七笑容一僵,追悔莫及,「伍醫生,俺……」
伍若蘭一擺手,鑽進了夜色中。
依舊是轉角處的那間房,王六根早已被送去了後方,此時,房中躺著十多個重傷員,有人還昏迷未醒,有人靜靜地躺著,有人在痛苦地呻吟……鄭三羊的左腿上纏著新的紗布,血跡未乾,正呆呆地望著屋頂。
「團長……」
醫護兵和傷員們的喊聲驚醒了他。
鄭三羊連忙扭頭望去,心中一震……他比我背負的要多得多吧!
李四維沿著過道緩緩地走來,臉上掛著勉強的笑,腳步緩慢而沉重!
一路走來,他和醒著的傷員打著招呼,在昏迷不醒的傷員面前駐足……
「三羊,」李四維終於走到了鄭三羊的床前,俯下身子,「咋樣?」
鄭三羊艱難地張了張嘴,「對……對不起,我……寧醫生跟我說……」
李四維擺了擺手,「這就對了嘛……快給老子好起來,好多事還指著你呢!」
「嗯!」鄭三羊重重地點了點頭,露出了笑容,「傷口的腐肉已經全部切掉了,寧醫生說這藥也好,我很快就能動了!」
「好,好!」李四維笑著點了點頭,「好好養著……不要擔心前線的事,小鬼子已經折騰不動了!」
鄭三羊一怔,突然有些後怕……小鬼子折騰不動了,如果自己堅持留在前線,怕是真得因為傷口感染而死!
李四維說完,帶著苗振華退出了病房。
院子裡,伍若蘭正和寧柔在說著什麼,見到李四維走出來,連忙打住了話語。
李四維快步走了過去,沖他們笑了笑,「咋還不睡?今晚上打不起來了,你們可以好好休息了……這些天辛苦你們了!」
寧柔輕輕地搖了搖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輕輕地為他整了整衣領,「照顧好自己……兵站醫院已經在開始撤離了,這裡的戰鬥應該也快結束了!」
兵站醫院是第三兵團的戰地醫院,很多傷勢穩定的重傷員都會被送到那裡,然後向後方轉移,對於他們的動靜,寧柔比較清楚!
「嗯,」李四維點了點頭,「我明白!」
說著,李四維笑眯眯地望了伍若蘭一眼,「若蘭又找你告狀了?」
寧柔一愣,瞪了他一眼,「以後不許再欺負若蘭……」
說著,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四維……你要對她好些啊!她……比我……」
說到最後,已經是聲若蚊蠅了,好似在喃喃自語般,「更愛你呢!」
伍若蘭沒有聽清,李四維也沒有聽清,李四維身後的苗振華卻是一怔,顯然,他聽清楚了!
他偷偷地打量著三人,喃喃自語,「都挺好呢!」
李四維自然也沒聽見苗振華的話,只是訕訕一笑,「這不是為了鄭三羊那頭倔驢嘛……我已經給若蘭道歉了!」
說著,李四維連忙望向了伍若蘭,滿臉堆笑,「若蘭,對吧?」
「哼!」伍若蘭白了他一眼,擺著小手,「你快去睡吧……看你都累成啥樣了?」
「對,」伍若蘭也連忙點頭,「早些休息。」
「好,」李四維點了點頭,呵呵一笑,「是得好好睡一覺了,要不然,撤退命令下來之後,我連跑路的力氣都莫得了。」
這次撤退,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小界嶺下被困了三十餘日的草場支隊又怎麼肯善罷甘休?
夜色中,草場支隊的陣地上燈火點點,一片安寧祥和。
指揮部里燈火昏暗,眾將佐已然散去,草場少將和矢田大佐卻還在會議桌前枯坐。
「矢田君,」草場少將突然開了口,「難道真沒有辦法?」
「難!」矢田大佐輕輕地搖了搖頭,「一旦他們鑽進山里……追擊幾乎不可能成功!」
「是啊!」草場少將無奈地嘆息一聲,「叢林戰……我們不如他們!」
木下大隊的前車之鑑不遠,多田大隊又在追擊特勤連的時候陷入了叢林戰,死傷慘重……
「少將,」矢田大佐猶豫了一下,「我部仍需早做打算……萬一他們選擇向麻城撤退呢?」
「他們會嗎?」草場少將皺了皺眉,頗為意動,「如果真是那樣就最好……離開了叢林和大山,他們將不堪一擊!」
「有備無患」,矢田大佐精神一振,「必須組織精幹的追擊部隊,一旦他們向麻城退去……我部必能一雪前恥!」
「倒是個很好的機會呢!」草場少將仍然有些猶豫,「就怕他們不會去麻城……」
矢田大佐咬了咬牙,「這是最後的機會!」
是啊!這是雪恥的最後機會!
草場少將一咬牙,「即刻組織精幹部隊,做好準備……一旦他們向麻城方向撤退,就全力追擊!」
「嗨!」矢田大佐轟然允諾,神情猙獰,「只要他們敢向南撤退,職下就會用他們的血來洗刷草場支隊的這份恥辱!」
草場聯隊自開赴支那戰場,何曾遭受過這樣的慘敗?
小界嶺一戰是草場支隊最大的恥辱!
這份恥辱只有用敵人的鮮血才能洗刷!
此時,李四維已經回了前線,靠坐在防空洞的角落裡,身體疲憊,腦子也亂,可是,心中有事,如何也睡不著!
撤退不易啊!
沿大別山脈一路西撤,倒算條安全的退路!
可是,這條路會留給我們嗎?
斷後的任務又會不會交給我們呢?
李四維的心更亂了,摸出一支香菸,「嗤啦」,劃燃火柴點上煙。
「旅長,」顧參謀聽到響動,輕輕地睜開了眼,壓低聲音,「在擔心撤退的事?」
李四維望了他一眼,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抽著煙,煙霧繚繞。
「睡吧,」顧參謀輕輕地嘆了口氣,「擔心有啥用?」
李四維掐滅了菸頭,嘆了口氣,滿臉苦澀,「兄弟們……守在這山上一個月了,九死一生啊……老子總不能讓他們倒在撤退的路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