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一章孟拱河谷歌聲飛（2/2）
高魯陽地處堅布山南麓台地，地勢算不得險要，卻是日寇在堅布山區的最後一道防線了，也是孟拱河谷北部重鎮沙杜渣北面的最後一道屏障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四維自然明白高魯陽的重要性，可是，以六十六團的現狀，他根本沒有把握再趁勢拿下高魯陽。
此戰，六十六團的攻勢固然犀利，但將士們連番苦戰已是疲憊不堪，若再貿然追擊，且不說能不能趁勢攻下高魯陽，首先……部隊的傷亡肯定會很大。
傷亡，恰恰是李四維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既然已經勝利在望，何苦再因急於求成而徒增傷亡呢？
若非情勢所逼，為將者當穩中求勝！
黃昏時分，堅布山上的槍聲已經完全消散，殘敵已經肅清；陣亡的兄弟已經被火化，受傷的兄弟還在衛生隊裡接受救治；各部也已加固好了防禦陣地，一屢屢炊煙自各處陣地上裊娜升起，罐頭湯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團部會議室里，各部主官齊聚，但聽著不遠處衛生隊隱約飄來的痛苦呻吟聲，想著那些剛剛被裝進骨灰盒裡的兄弟，一個個都神色沉重。
這一戰，尤其是在強攻北坡最後一道隘口的戰鬥中，擔任主攻任務的八連、九連傷亡十分巨大，僅陣亡的兄弟就有三十七名。
這樣的傷亡，讓眾將不禁想起了以前……以前，六十六團也有過很多和這次一樣的勝利――慘勝！
「兄弟們！」
見氣氛有些沉重，李四維環顧眾將，緩緩地開了口，「我知道，自從重返緬北戰場以來，兄弟們都躊躇滿志，都以為我們的勝利會輕而易舉……其實，我也希望兄弟們不用流血不用犧牲便能奪取勝利！」
說著，李四維輕輕地嘆了口氣，「可是，世上哪裡又有輕而易舉的勝利？哪有不需要流血犧牲的勝利？」
「團長，」
盧全友猶豫著開了口，「我們都懂！可是，眼看著勝利已經離我們不遠了……那些兄弟卻看不到了！」
有時候，倒在勝利的路上比倒在潰敗的路上更令人惋惜！
這聽起來可能有點矛盾，但，事實恰恰如此！
「是啊！」
李四維也是神色一黯，「可是，勝利畢竟還沒有到來，犧牲依舊在所難免……或許，還會有更多的兄弟會倒在勝利的路上，但，為了勝利，我們還得繼續向前！」
說著，李四維強自一振精神，「不管怎麼說，攻克堅布山隘，我們就離勝利更近一步了！」
「對！」
陳懷禮跟著附和起來，「兄弟們去拼命，不就是為了勝利嗎？死去的兄弟就是為了讓更多的兄弟能看到勝利才選擇犧牲了自己，我們要做的就是打起精神繼續向著勝利前進！衝鋒！」
「在血腥的火線上，」
陳懷禮話音剛落，鄭三羊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那是歌聲，沒有婉轉的旋律，歌詞直白而節奏鏗鏘，「在彈藥的煙味中，我們奪回了大洛，攻占了孟關，如今，我們又攻克了堅布山！」
「兄弟們，前進吧！」
李四維和陳懷禮跟著合了起來，聲音粗礦，「兄弟們，前進吧！向著高魯陽、向著沙杜渣，向著孟拱、向著密支那，在密支那的那邊，有我們的家鄉！」
「在血腥的火線上，」
一遍唱罷，三人又繼續唱了起來，粗礦的聲音越發地鏗鏘有力。
「在彈藥的煙味中，」
眾將也紛紛跟著唱了起來，「我們奪回了大洛，攻占了孟關，如今，我們又攻克了堅布山！兄弟們，前進吧！兄弟們，前進吧！向著高魯陽……」
歌聲越來越高亢，很快就把空氣中殘留的沉重氣氛掃得乾乾淨淨！
軍人的歌無需動人的歌詞和婉轉的旋律，但，必須能唱出將士們的心聲、唱出隊伍的士氣。
「在血腥的火線上，在彈藥的煙味中，我們奪回了大洛，攻取了孟關，」
夜幕下，歌聲在各處陣地上響起，在堅布山上匯聚迴蕩，響徹夜空，「如今，我們又攻克了堅布山！兄弟們，前進吧！兄弟們，前進吧！向著高魯陽，向著沙杜渣……」
一座殘破的堡壘里，李四維正在伏案疾書，用文字記錄著那些陣亡的兄弟們：
……李民覺，人稱李大膽，三營九連三排一班長，陝西渭南人，在商城整訓時加入六十六團……
這樣文字即使寫得再多，李四維依然會覺得心情沉重，但他還是得繼續寫下去。
對未來的規劃越清晰，李四維就越明白他能為兄弟們做的將會十分有限，尤其是那些陣亡的兄弟們。
或許，記住他們……就已經是他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了！
第二天上午，六十五團的將士們浩浩蕩蕩地開到了前線，隨即便展開了新的攻勢，一路殺向了堅布山南麓的高魯陽。
廖師長也隨六十五團一起趕到了前線，看望了六十六團各部將士，對將士們在堅布山一戰中表現出的勇武精神給予了高度讚揚，並轉達了史迪威將軍對六十六團全體將士的褒獎，最後，讓將士們先好好休整，爭取在後面的戰鬥中再立新功。
送走了廖師長，李四維便率部在堅布山隘上駐紮了下來，一來休整，二來防備日寇派出部隊偷襲六十五團的後路。
但是，六十五團在前面的進攻並不順利，高魯陽的日寇雖然已經失去了地利，但勝在人多。
在河野中佐率部增援之後，日寇在高魯陽的駐軍已經超過兩個大隊，又有物資源源不斷地自沙杜渣運來，彈藥補給也不成問題，如此一來，高魯陽之敵雖無力發起反攻，卻也好似一塊堅固的龜殼難以敲碎。
自此，堅布山南麓白天槍炮聲震天，夜晚，歌聲飛揚，「在血腥的火線上，在彈藥的煙味中，我們奪回了大洛，攻占了孟關，如今，我們又攻克了堅布山，兄弟們，前進吧！兄弟們……」
山上的是六十六團的歌聲，山下的是六十五團的歌聲，但是，高歌的將士們都有著同樣的渴望――老子們一定要把這歌詞改一改！
三月二十三日，六十四團的將士們從堅布山隘西面的懸崖峭壁間迂迴到了沙杜渣以西地區，向盤踞在沙杜渣的日寇發動了攻擊。
同時，新三十八師自堅布山以東的庫芒山區成功迂迴至孟拱河谷腹地，以一一三團附美軍五三零七團第一營直取沙杜渣東南要地拉班，師主力和美軍五三零七團主力自太克里一路向沙杜渣以南重鎮英開塘攻擊，以切斷沙杜渣之敵與孟拱的聯絡線。
至此，常久聯隊殘部已危如累卵。
三月二十八日，六十五團順利攻占高魯陽，一一三團和美軍五三零七團第一營一舉攻占拉班，美軍五三零七團主力也攻占了英開塘。
二十九日，六十四團和一一三團及美軍五三零七團第一營協力攻下沙杜渣，常久大佐帶著殘部倉惶南逃，與孟拱方面之敵合力擊潰了在英開塘攔截的美軍五三零七團主力，在英開塘得到了千餘補充兵員後，重新設立防線，繼續頑抗。
但是，新二十二師主力已經順利沖入了孟拱河谷，沿著公路浩浩蕩蕩地殺了過來，高亢的歌聲在孟拱河谷里飛揚，「在血腥的火線上，在彈藥的煙味中，我們奪回了大洛，攻占了孟關，如今，我們已經打下了沙杜渣，兄弟們，前進吧！兄弟們，前進吧！向著英開塘，向著馬拉高，向著孟拱，向著密支那，在密支那的那邊，有我們的家鄉！」
高亢的歌聲在孟拱河谷里飛揚，鬥志昂揚！豪情四溢！
一如各部將士堅定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