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零章前路一起走(2/2)
六十六團的訓練依舊抓得很緊,李四維雖然依舊勤勉,但一顆心早已隨兩個娃飛回了老家,殷殷地期盼著那一封家書。
四一年一月二十四日,對八路軍根據地發進行大「掃蕩」的日偽軍全部撤回原駐地,百團大戰落下帷幕,沉重地打擊了華北境內的日寇,在抗戰大業最艱苦的一年裡,為廣大的抗日將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抗戰必勝!
這一天是三九年農曆臘月二十七,年味已然清晰可聞了。
六十六團駐地里一片忙碌,將士們已經開始為過春節做起了準備,時局越艱難,李四維就越希望將士們能過個好年,更何況,他也清楚,接下來的局勢將會更加艱難。
夜幕初臨,李四維回了團部,徑直往自己的小屋走去,娃雖然走了,但婆娘還在,家依舊在!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女對娃的牽掛反倒越來越濃,任李四維如何安慰也消彌不了。
走到虛掩的木門外,李四維整了整衣帽,疲憊的臉上堆起了笑容,無論如何,把娃從兩女身邊送走都讓他滿心愧疚。
「吱呀……」
輕輕地推開了門,屋內的景象卻讓李四維一愣。
屋內燈火溫馨剛,和往日一樣,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盆里和毛巾也已經在矮凳上放好……可是,兩女臉上的笑容是咋回事?
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兩女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了,李四維頓覺渾身一輕。
「回來了?」寧柔一邊補著衣服,一邊和伍若蘭小聲地聊著天,臉上都洋溢著笑容,聽到聲響,抬頭沖李四維笑了笑。
「快洗臉,」伍若蘭連忙起身,過來幫李四維倒水,俏臉上笑容可掬,「你要是再不回來,飯菜都該涼了。」
「咋回事?」李四維笑呵呵地到了矮凳旁,「看你們的樣子,肯定有好事……」
「先吃飯,」伍若蘭嬌俏地瞥了李四維一眼,將擰好的毛巾遞了過來,「吃完飯就跟你說。」
「還保密呢!」李四維笑著接過了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好嘛,先吃飯……」
飯桌上兩女有說有笑,卻始終不送口,聽得李四維心中直痒痒。
吃完飯,李四維殷勤地收了碗筷,見兩女坐到了床邊,便迫不及待地湊了過去,「究竟咋了?該不會是小占……」
李四維的猜測也不無根據。
最近,盧全友病了,在醫護排待了好一陣,和小占一來二去地就看對了眼,這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只是,每每問他們啥時候結婚,兩人都閉口不答。
「唉,」寧柔一怔,輕輕地嘆了口氣,「小占的確喜歡全友,可是,他們兩個都是悶葫蘆……」
「就是呢!」伍若蘭連忙附和,「俺都替他們著急,要是俺……想在一起就說嘛,有啥好怕的?」
李四維一愣,不禁想起了過往的點點滴滴,笑意悄然爬上了嘴角,能遇到若蘭這樣直爽的姑娘倒是一件幸事呢!
「都便宜你了!」寧柔偷偷地在李四維腰間掐了一把,望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伍若蘭,輕聲地嘟囔了一句。
伍若蘭聽得俏臉一紅,連忙王顧左右而言他,「那個……家裡來信了!」
「嘶……」李四維一口涼氣剛抽了一辦,聞言便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欣喜若狂,「咋不早說?信呢?」
「哼,」伍若蘭白了李四維一眼,「哪個喊你那麼狠心……」
說著,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從枕頭下摸出一個信封遞給了李四維。
寧柔輕輕地將伍若蘭攬入了懷中,沖李四維溫柔地笑了笑,「娃已經到了,都好好的,也不哭鬧。」
「是呢,」說到娃,伍若蘭的聲音又輕快了起來,「信里說,安安都變乖了……」
李四維一邊聽著兩女念叨著,一邊讀著信,心中卻有些酸澀。
慢慢地讀完信,李四維抬起頭來,卻見寧柔遞了一張照片過來,聲音輕柔,「和信一起寄過來的……」
那是一張全家福,李四維的目光卻落在了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兩個娃娃穿著新衣並排坐在小凳上,眉開眼笑……
望著那兩張熟悉的笑臉,李四維鼻頭一酸,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跌入塵埃。
兩女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看著李四維抖抖索索地抬起右手,輕輕地摩挲著那兩張笑臉,淚珠已然滾滾而下。
房間裡靜得好似能聽到那淚珠跌落塵埃時的響聲,「啪啪……啪……」
那淚珠一定摔得很碎、很碎吧!
良久,李四維慌亂地在眼睛抹了一把,沖兩女赧然地笑了笑,「全家福……照得真好!」
「對對,照得真好!」兩女連連點頭,「等回了老家,俺(我)們再照一張……肯定比這張照得還好!」
說著,兩女也早已淚濕眼眶了。
不論怎樣,兩個娃平平安安地回去了,三人也安了心。
這個年,六十六團依舊搞得歡歡喜喜,熱熱鬧鬧。
夜色如墨,校場上篝火昏黃,一張張用木板臨時拼成的桌子擺得整整齊齊,一眼望不到頭。
桌上只有一大盆湯,一筐玉米饃饃,一壇酒,但這絲毫沒有影響這頓年夜飯的喜慶。
在這個年代,一盆豬肉燉粉條子就已經算是過了個肥年了。
敬過那些逝去的兄弟,敬過那些離去的兄弟,李四維宣布正式開飯。
一時間,校場上人聲鼎沸,眾將士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喝得酒酣耳熱,李四維站起身來,端著酒碗,環顧眾將士,「兄弟們,去年的今天我們在中條山,前年的今天我們在飛鷹堡,上前年的今天我們在五河村,但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們都可以回到自己的老家去過年!」
說著,李四維舉起了酒碗,「幹了這碗酒,前路一起走!」
說罷,李四維舉起酒碗,仰頭就灌。
「幹了這碗酒,前路一起走……」
眾將士轟然允諾,紛紛舉碗仰頭,喝!
不遠的炮台上,一個炮兵正蹲在崗哨上默默地抽著煙,聽到動靜,不禁扭頭朝六十六團駐地的方向望了望,滿臉的羨慕之色,入眼卻是一片夜色,那夜色下的篝火微弱得好似一塊塊褪色的黃布。
但他知道,那是篝火,還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