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二章岳家嶺上的信號彈(1/2)
世間不乏學問家,也不乏軍事家,有太多的人在研究著何時發動戰爭能迎取最大的利益,有太多的人在研究如何才能取得戰爭的勝利,可是,有幾人在研究戰爭的起源?又有幾人為消滅戰爭而努力過?
前世,李四維只是個宅男,大道理沒學多少,圓滑世故不懂多少,只是本著一絲善意活著,不屑爾虞我詐,無心鑽營投機,嚮往的是唐寅那般的生活,「不鍊金丹不坐禪,不為商賈不耕田。閒來寫就青山賣,不使人間造孽錢。」
他打心底里討厭戰爭!
在他看來,戰爭無非就是政治家為了自己的野心而把死亡強加給無辜者的陰謀!
有哪個可曾見到戰爭的策動者親臨戰陣浴血廝殺過?
沒有!
發動戰爭的野心家從來都躲在安全的地方窺視著!
窺視著別人因為他們的野心而如野獸般撕咬的場景,末了,或許會贊一句「真他娘的精彩」!
狗日的!
李四維此時只想罵上一句,「狗日的陛下!」
「吱呀,」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仝大娘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進來了,將水盆放到桌上,然後又返身輕輕地把門掩上了。
李四維回過神來,望著兩個酣睡的孩子,神色漸漸柔和下來,眼中浮起一層眷念之色,輕輕地俯下身子,輕輕地吻了吻安安的額頭,又輕輕地吻了吻千生的額頭,然後站直身子,轉身離去。
罵完之後,他還得拿起槍,像野獸一般去和同類撕咬,咬死敵人,或者被敵人咬死!
哪怕只為了千生和安安!
「李團長,」仝大娘剛把盛著**的碗輕輕地放進了水盆里,卻見李四維徑直往門口去了,頓時一怔,「你……你又要走了?」
李四維腳步一僵,回頭沖仝大娘勉強一笑,「大娘,兩個孩子就麻煩你了!」
「嗯,」仝大娘重重地點了點頭,乾枯褶皺的臉上湧起一絲堅定之色,「俺一定會好好地看著他們!」
「好,」李四維神色一整,深深地望著仝大娘,「我們也會死死地攔住小鬼子!」
說罷,李四維一回頭,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吱呀」一聲拉開了木門,鑽了出去,順手掩上了門。
院裡,苗振華正和鄭三羊盧鐵生在台階上說著話,一見李四維出來,連忙迎了上來,「團長,咋了?」
鄭三羊和盧鐵生也跟了過來,疑惑地望著李四維。
李四維掃了三人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三羊,芮城和太臣咋樣了?」
聞言,鄭三羊精神一振,「師長親自坐鎮芮城,小鬼子打了一天,一步都沒前進;太臣正面有三十八軍的兄弟死守,又有第四十七旅和川軍兄弟從側翼牽制,也沒逃到便宜……」
「川軍兄弟」便是第四十七軍李軍長所部。
三七年九月初,李軍長奉命出川抗戰,將士們單一草帽從西昌出發,徒步四千多公里,於十二月方才抵達晉東南抗戰前線,自此便奮戰在華北戰場,此時,所部歸屬第四集團軍,布防於平陸以北夏縣南部。
「川軍兄弟嘛,」聞言,李四維露出了笑容,「等打完了這一仗,得去拜會一下呢!」
鄭三羊三人見狀也露出了笑容,「應該的嘛!」
「振華,」李四維突然笑容一斂,轉身便走,「回去了……」
這個「回去」,自然不是回家!
這裡才是家!
岳家嶺上,篝火堆堆,歡聲笑語不時響起。
在這漆黑冰冷的夜裡,篝火便是對將士們最好的慰籍。
「可惜廖營長不再呢!」羅奉先望著跳動的火苗,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好久沒聽他說書了……」
「龜兒的,」孫大力一抬眼,笑罵著,「老子看你是想聽他講女人了吧!」
羅奉先一怔,訕訕而笑,「你不想聽嗎?」
「老子……」孫大力一瞪眼,最終化作了滿臉笑意,「也想聽了……」
「啪嗒啪嗒……」
正在這時,李四維走進了戰壕里,抱著床薄被,一掃眾將士,滿臉笑意,「龜兒的,一個個的還不睡,精神好得很嘛!」
眾將士紛紛望了過去,都是笑容滿面,「團長,還早得很呢!」
「早嗎?」李四維把薄被往火堆旁一放,抬起頭來,嘿嘿一笑,「反正都睡不著,那就唱首歌吧!」
「好啊!」
眾將士都來了精神,「唱啥?」
李四維神色一整,目光緩緩掃過眾將士,緩緩地開了口,「立馬中條,長風起,淵淵代鼓。」
這首歌是李四維去軍部開完會後才在團里傳開的,兄弟們並不熟悉,卻是最適合今夜唱的一首。
「立馬中條,長風起,淵淵代鼓。」
果然,歌聲參差不齊,調子也跑了百十里遠,但這絲毫不能抵擋兄弟們的熱情。
軍人的歌,聲嘶力竭就好!
「怒皆裂,島夷小丑,潢池耀武。」
依舊跑調,但齊整了許多,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會唱的嘶聲吼著,不會唱的小聲和著。
「錦繡江山被蹂踐,炎黃胄裔遭荼苦。莫逡巡邁步赴沙場,保疆土……?」
歌聲漸漸激昂,氣勢雄壯,直衝霄漢,遠遠飄蕩開去,讓那夜色和寒氣也跟著鼓盪起來。
歌聲飄下了岳家嶺,飄進了小鬼子的營地里。
小鬼子大多聽不明白,只覺氣勢雄壯,倒也聽到津津有味,也有那聽得懂漢語的漸漸地皺起了眉頭!
「八嘎!」
指揮部里,長野大佐聽著聽著突然一聲怒罵,一望西竹大尉,「西竹軍,立刻加強各崗哨!」
西竹大尉一怔,慌忙起身允諾,「嗨!」
西竹大尉匆匆而去,心中卻滿是疑惑,大佐閣下究竟聽出什麼呢?這首歌除了悲壯好似沒有其他東西啊?
眾將佐也紛紛望向了長野大佐,或疑惑,或探究,或思索……神色各異。
重田中佐突然神色一動,猶豫著開了口,「大佐閣下,支那人今晚還會襲營?」
「諸君,」長野大佐掃了眾將佐一眼,神色凝重,「可還記得黃河之濱那支殘軍?」
眾將佐都是一驚,那一幕怎能忘?
許八坡前,八百餘殘軍決然投河,最後一個旗手投河之前不就唱了一支悲愴的歌曲?
這首歌殺氣騰騰,難道岳家嶺上的敵人也要奮力一搏?
眾將佐還在發愣,那歌聲卻已停了。
「諸君,」長野大佐緩緩地站了起來,「也已深,都回去休息吧!」
休息?
多了這麼個插曲,眾將佐哪還敢安睡?
昨夜的教訓不可謂不慘痛,萬一今夜……
音樂的魅力正在於它能調動情緒,不論聽歌的人還是唱歌的人都會或多或少地受到感染。
一曲罷了,小鬼子聽得心存狐疑,岳家嶺上眾將士卻已唱得熱血沸騰,一道道目光炯炯地落在李四維身上,「團長……」
李四維卻是大手一揮,笑容滿面,「睡覺!你們不累,老子還累呢!」
說著,李四維俯身抓起薄被,展開,往身上一裹,坐到了篝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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