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家書和特勤連戰術手冊(1/2)
民間流行一句話,「皇帝愛長子,百姓愛麼兒」!可是,父愛如山,寵溺是因為愛,苛責又何嘗不是因為愛呢?孰多孰少又豈能分得清理!
校場上呼喝聲震天響,團部里李四維坐在桌邊,攥著筆,望著面前鋪開的信紙,一時卻無從下筆。
答應李三光寫信回去,那是因為,他明白李三光的苦心,哪個人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和父母和和睦睦?
可是,對於父母,李四維完全停留在記憶里,屬於「原來那個李四維」的記憶!所以,他提起筆卻不得不仔細斟酌……這是寫給父母的第一封信!
「龜兒子的,真熱啊!」盧永年從外面走了進來,一把扯下了帽子,使勁兒扇著風,另一隻手就要去解扣子,卻一眼看到了李四維,急忙縮回了手,把帽子戴了回去,沖李四維訕訕地一笑,「團長,今天咋沒出去巡視呢?」
在六十六團,兄弟們依然叫李四維團長,親切!在外面,兄弟們會叫李四維旅長,體面!
李四維瞥了他一眼,面色嚴肅,「永年吶,你龜兒還得好好練!不摘帽、不解扣,這可是最基本的儀容儀表……習勞忍苦是治軍第一要務,你這個團副可要做好榜樣啊!」
盧永年暗自苦笑,連忙允諾,「是!職下以後一定多加注意!咦……團長你要寫信?」
「嗯,」李四維輕輕一嘆,「是該給家裡寫封信了,離川也快一年了……」
「應該!應該!」盧永年連忙點頭,「我等以身許國,不能為父母盡孝,不能為妻兒盡責,自然應該時常寫信問候父母妻兒……團長,你寫著,職下還得去炊事排看看。」
說罷,盧永年匆匆而去。
李四維一愣,心底卻湧起一絲感動,於是提筆便寫:
「父親母親兩位大人:兒四維不孝,身處千里之外,不能堂前盡孝,亦久不致信,讓父母擔憂。少時,兒承兩位大人寵愛有加,然少不更事,一味逞強任性、胡作非為,每每想來,愧悔交加!如今,四維年紀見長,心性稍穩,然,又遠隔千里,不能親聆教誨……但請兩位大人安心,兒已知往日之非,當痛改前非,亦深知,男兒立世當奮勇向前,於國家社會貢獻全力,否則,國家何須有此國民,家庭何須有此子弟?兒既以身許國,定當全力以赴,惟虧欠兩位大人良多,每每思來心有戚戚焉!然,國事在身,不該稍怠,唯懇兩位大人依時加衣強飯,即所以使兒稍安……」
筆尖在泛黃的信紙上跳動,一封不文不白的信便躍然紙上……寫到此處,李四維突然筆尖一頓,一滴眼淚「啪嗒」掉在了信紙上!
前世,自己何嘗不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任性孩子?只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那份愧疚永遠無法償還了!爸爸媽媽……你們還好嗎?
今生,自己早已和「原來那個李四維」融為一體,他的愧疚自己何嘗不是感同身受?
「團長,」盧鐵生夾著一疊文件走了進來,一見李四維的樣子,頓時便是一驚,「你……你咋了?」
李四維渾身一震,慌忙一抹臉,鬆開手已然神色如常,只是眼圈還有點紅。
他避開了盧鐵生的目光,低著頭指著信紙,強自一笑,「鐵生,你幫老子看看,這個落款該咋寫?龜兒的……從來都沒寫過信呢!」
前世,已經不流行寫信了!今生,只怕任性的李四維也從未想過寫信吧?
李四維掩飾,盧鐵生自然裝作沒看見,連忙湊了過來,望著信,眼前一亮,「團長,你這字寫得……鐵劃銀鉤,不愧是鐵血軍人呢!卑職教了十來年的書,也見過很多漂亮的字兒,就是沒有你這字看著帶勁!」
李四維訕訕一笑,「我父親也是個教書先生,從**著我們兄弟讀書練字,有點底子……只是,這卻是我寫給他的第一封信呢!呵呵,還真是不孝呢!」
盧鐵生一怔,滿臉正色,「團長身在軍旅,為國為民,有情可原,想來老爺子接到你的信一定會老懷大慰……這個落款,卑職覺得用個『敬叩金安』比較合適。」
「對,」李四維點點頭,「這個詞很合適,很合適!」
該咋結尾?此致?敬禮?
李四維也覺得,「此致」、「敬禮」用在這裡多少有些彆扭!
李四維提筆正要寫,卻聽盧鐵生「咦」了一聲,抬頭望去,卻見,盧鐵生怔怔地望著信,念道:「男兒立世當奮勇向前,於國家社會貢獻全力,否則,國家何須有此國民,家庭何須有此子弟……」
李四維一怔,滿臉疑惑,「鐵生,這句話不妥當?」
盧鐵生連忙搖頭,輕嘆一聲,「只是,這句話讓卑職想起了另一封家書?」
「哦?」李四維有些意外,「另一封家書?」
「嗯,」盧鐵生點了點頭,神色肅穆地望著李四維,「團長可知鄒將軍的故事?」
「鄒將軍?」李四維皺了皺眉,「沒有!」
盧鐵生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李四維帶著兄弟們轉戰千里,不知鄒將軍的事也是正常的,於是悠悠一嘆,「鄒將軍追隨王將軍,血戰滕城……」
「滕城?王將軍?」李四維一愣,搖頭苦笑,「當日,王將軍率川軍兄弟血戰滕城,我也曾想……可惜,最後還是被阻於滕城東郊,無功而返!」
盧鐵生一怔,滿臉驚訝,「團長也曾馳援滕城?」
李四維長嘆一聲,滿臉苦澀,「日寇重兵圍困滕城,兄弟們死傷慘重,卻連滕城都沖不進去……還是說說鄒將軍吧!可惜,不能與這些真正的鐵血將士一晤。」
盧鐵生點點頭,「鄒將軍是一二四師參謀長,就在滕城血戰前夕,他連夜寫了一封家書,勸導家中幼子努力向上,將來『捍衛國家與復興中華民族』,那封信卻成了將軍的絕筆信……在信中,有這樣一句『幼時均一味說誑,長成亦必無所成就,對國家社會無補。國家何須有此國民,家庭何須有此子弟。』」說著,盧鐵生望了李四維一眼,滿臉感慨,「想來,真正的鐵血軍人都有這般感觸吧!『對國家社會無補,國家何須有此國民,家庭何須有此子弟。』每每讀來,如醍醐灌頂啊!」
李四維一愣,暗自有些意氣風發,這就是英雄所見略同嗎?
盧鐵生卻沒有注意他的表情,自顧自地說著,神色激動,「家書寄回老家之時,鄒將軍卻已在滕城以身殉國了,但上門索要家書一觀的人卻絡繹不絕,四月十七日,省城《新新新聞》全文刊登了這封家書,一時間,喚起了無數有志青年的參軍熱情……卑職也是在那時便有了投軍之決心。」
李四維的確沒有想過,一封家書卻有如此大的力量,但仔細一想卻又在情理之中……那不僅僅是一封家書,那還是一個鐵血將軍的人生感悟和氣節!
寫完信,李四維仔細地折好,裝入信封,封好,交給了盧鐵生。
盧鐵生接過家書,一轉身走了,李四維又拿起那本小冊子仔細地讀了起來,那是他自己寫的《特勤連戰術手冊》。
所謂「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即使烽火肆虐,郵局工作人員依舊在冒死堅守,努力讓一封封家書穿越硝煙瀰漫的戰場,送抵後方親人手中。
夕陽西下,六十七團駐地,特勤連的訓練圓滿結束。
一天訓練下來,張武和趙三元自是獲益匪淺,喜笑顏開。
黃化卻已經在招呼兄弟們了,「集合,集合了!還要趕回白果鎮報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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