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章一個棘手的問題(2/2)
李四維一怔,艱難地點了點頭……是啊,把他們送走是最好的選擇了吧!至少,他們能活著回去。
「那好,」陳旅長點了點頭,「回去都好好準備一下,下午都送到旅部來,到時候會有車送他們去後方。」
「是!」眾人答應一聲,紛紛起身。
李四維艱難站了起來,轉身準備離開,卻聽陳旅長叫道:「四維,你也是副旅長了,不能總呆在白果鎮啊,旅部有些工作還得你分擔一下啊。」
李四維一愣,回頭望著陳旅長,滿臉猶豫,「旅長……」
陳旅長擺了擺手,呵呵一笑,「我知道,你是放不下那些兄弟啊,可是,你還年輕,不可能一直陪著他們,你的路還遠著呢!下午就搬到旅部來住吧!」
李四維一怔,「是!」
出了旅部,李四維滿臉的心事,苗振華有些擔憂,「團長,究竟咋了嗎?」
李四維沖他勉強一笑,「莫啥事,走吧!」
說罷,他翻身上馬,緩緩地策馬而去。
六十六團團部,各營連長齊聚一堂,有說有笑,李四維卻有些心煩意亂……又有兄弟要走了,自己也要去旅部了。
「大炮,」廖黑牛突然望向了李四維,「你龜兒咋了?又有啥任務了?」
談笑聲嘎然而止,眾人紛紛望向了李四維。
李四維勉強一笑,強打起精神,「叫你們來呢,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我下午就要去旅部報導了,團里的事,暫時由盧團副主理……」
眾人一怔,「為啥?」
李四維一臉苦笑,「老子現在可是副旅長了,旅部還有事兒等著我呢!」
「錘子的副旅長!」廖黑牛大眼一瞪,「六十六團離了你還是六十六團嗎?副旅長有啥好當的,再大也是個副的,啥都得聽人家的……」
李四維擺了擺手,「黑牛這話不對啊……」
「有啥不對?有啥不對?」廖黑牛瞪著李四維,火藥味十足,眼圈卻有點紅了,「你說走就走,兄弟咋辦?」
「對啊,」眾人連忙附和,「團長,你不走行不行?」
李四維呵呵一笑,「兄弟們放心,我還是六十六團的團長呢,再說,旅部又離得不遠,隨時都可以回來看大家嘛!黑牛,老子走了,你可不要胡來,好好帶著兄弟們,只有讓更多的兄弟活下去,六十六團才不會垮,明白嗎?」
廖黑牛一怔,輕輕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李四維環顧眾人,「兄弟們,只要大家共同努力,把六十六團的精神傳承下去,離開了誰,六十六團都還是六十六團!記住了嗎?」
眾人精神一振,「記住了!」
李四維暗自鬆了口氣,神色一整,「第二件事,兵團司令部讓我們把傷員送走……」
「團長,」石猛一驚,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老……老子……咳咳……不得走!」
石猛是內傷,休養了幾天倒可以走動了,只是,要想痊癒,卻很難了!
李四維連忙擺手,「快坐下,快坐下,哪個說要送你走了?你想走,老子還不得放你走呢!你走了,三營的兄弟咋辦?」
「咳咳……」石猛訕訕地坐了下去,「那……你咋不說清楚……」
李四維搖頭苦笑,「老子最怕的就是這個事啊……」
李四維一愣,機槍是個好東西,但會用的人卻不是很多,排里的機槍手被派給了刀疤臉,其他戰士不會用,自己也沒用過啊!
「我來,」陳大山捧起了機槍,奈何他與唐和尚身高相差太多了,機槍的支架搭在唐和尚肩上,以陳大山的身高根本掌控不好機槍,「噠」,剛放了一槍,陳大山就被那巨大的後坐力彈倒在地,唐和尚也是一個趔趄。
李四維急忙扶住了唐和尚,唐和尚穩住身形,扭頭望向了他,吼道,「李大炮,你龜兒快點!」
李四維一咬牙,雙手抓住了機槍把,吼道:「和尚,尋找目標!」
唐和尚抬頭一望,略調身形,將槍口對準了一輛架俯衝而下的飛機,那架飛機正在用機槍瘋狂地追殺著那些奔逃的國軍兄弟,機身不斷在下降。
李四維此時心中一片清明,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架飛機,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一梭子子彈怒吼著衝出了槍口,李四維被那巨大的後坐力震翻在地,一雙手已然麻木。
唐和尚一個趔趄,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但口中卻興奮地叫了起來:「打中了,打中了。」
李四維沒有他那麼好的目力,自然看不到打中沒有,但一抬頭,他卻看到了另一架飛機正向著自己這個方向,俯衝而來,機槍口不斷地噴著火焰,「砰砰砰」,子彈打在周圍,泥土飛濺!
「李大炮,」唐和尚掙扎著站了起來,大叫道,「再來!」
來就來!李四維一咬牙,站了起來,將機槍把握在了手中,一雙血紅的大眼死死地盯著那架俯衝過來的飛機,任憑敵機的子彈在自己身邊打得泥土飛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乾死它!
「啊……打中了打中了……」李四維耳邊傳來一陣歡呼聲,他沒有理會,只是用力地按下了扳機,「噠噠噠……」機槍發出了怒吼……李四維被掀翻在地,那挺機槍「啪」地掉在了地上,唐和尚高大的身影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來。
李四維全身酸軟地癱在地上,努力地抬頭看時,只見第一架被打中的飛機已經墜在了遠處的一座山腰,燃起了熊熊大火;第二架飛機搖搖晃晃地向高空爬升著,突然一頓,又飄飄蕩蕩地墜向了地面;第三架飛機已經到了天邊,化作一個小黑點,落荒而逃……
李四維鬆了口氣,再去看唐和尚時,只見他依舊靜靜地躺在自己腳邊,沒有動靜……李四維心中一沉,急忙爬了過去,只見唐和尚雙目緊閉,衣衫破碎,胸腹上血流潺潺……
「和尚,和尚,」李四維使勁地搖著,「和尚你醒醒。」
「咳,」唐和尚悠悠地睜開了眼睛,艱難地露出一個笑容,「老子……老子看到了,都……都打下來了……」
「打下來了,打下來了,」李四維急忙點著頭,「剩下的那個龜兒落荒而逃……」
「咳,」唐和尚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笑容卻更盛了,「你……你不是想知道……我……我的視力為啥那麼好……好嗎?」
「別說了,別說了,」李四維的眼淚掉了下來,「老子不想知道了,等你好了再教我……」
「不,」唐和尚依舊在笑,「老子……老子好不了了……老子從小就在山上的廟裡……只……只讀佛經,不……不沾菸酒……早晚都去……都去山頂看日出日落,眺望天空,白雲悠悠……那日子,真好……可是,後來小鬼子……小鬼子占了東北,師父……師父就把我趕下了山,他說……他說,民族存亡……匹夫有責……你……你要是回去了,就……就去看看他,告訴他,我……我盡力了……」
「好好,」李四維連連點頭,淚珠子摔落在唐和尚的臉上,「他……他住在哪裡?」
「江城外……伏龍山……清涼寺……」唐和尚說著,聲如蚊蠅,眼皮無力地耷拉下去,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了!
「和尚!」李四維一把將唐和尚緊緊地抱進了懷裡,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