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零章戰地家書情切切(2/2)
李四維一怔,「獎金?」
「嗯,一萬大洋呢!」張團長一點頭,滿臉羨慕,「雖然少了點,可是,意味不一樣啊……這錢拿得光榮!」
「哦,」李四維微微一笑,和張團長並肩而行。
對於賞錢,李四維倒不怎麼在乎。此時,金錢於他,並沒有多大的用處!自己花嗎?四處征戰,哪裡花得了幾個錢!往家裡寄嗎?他卻連自己的家在哪裡、家中還有無親人都沒搞清楚!
會議室里,三個團長和旅部各直屬部隊的主官齊聚。
羅旅長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一臉正色,「奉戰區司令部命令,我部轉隸第四兵團,為兵團部直屬部隊,沿大別山向南轉進。」
眾人默然點頭。
都是軍人,上面如何說,他們就如何做!
羅旅長頓了頓,繼續說道:「兵團主力還在皖西北一帶,然皖南之敵攻勢凌厲,第二十七集團軍兵力薄弱,皖南鄂東各城岌岌可危!兵團司令部命令我部作為先鋒部隊,南下宿松黃梅一帶布置防務……各部整頓隊伍,明日一早出發!有沒有問題?」
「沒有!」眾人轟然允諾。
羅旅長點了點頭,望向了李四維,「李團長,你部需要補充多少兵員?」
李四維一怔,急忙起身,掏出一份名單遞了上去,「報告旅長,這是我部在東嶽鎮收編的人員,一共一百六十七人,現在,我部人員已經滿編,不需要再補充兵員。」
羅旅長一愣,「滿員了?這次東進,你部戰損不足兩百人?」
李四維連忙點頭,「是的,戰死一百二十一人,傷重無戰力者四十二人……」
羅旅長一擺手,緊緊地盯著李四維,「那份戰損報告,我已經看過了,這次炸毀敵人軍火庫……你們沒有新增戰損人員?」
李四維迎著羅旅長的目光,重重一點頭,「是的!」
「嘶……」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望著李四維,目光中多了幾絲敬畏!
張團長卻是一臉苦澀,搖頭嘆息,「人比人,氣死人啦!」
羅旅長望了他一眼,無奈搖頭,這次東進,張團長的第六十五團戰損高達六百五十多人,而戰果……只能用「微乎其微」來形容!
會議結束,李四維匆匆趕回了防區,遠遠地便聞到了濃郁的飯菜香味。
苗振華呵呵一笑,「龜兒的,燉了肉呢!好香!」
李四維也心情大好,加快了腳步,「搞快點,老子餓了!」
山坡上、戰壕里,兄弟們端著肉湯,抓著熱饅頭,吃得正歡,歡聲笑語不斷。
獎金來得很快,剛吃過飯,旅部就送過來了,總共一萬大洋,全團兩千三百多人,每人只能拿四個,剩下的交給了盧永年,算是團里的儲備基金。
對於盧永年,李四維想用,卻又不敢大用,畢竟,現在的六十六團很好,好到他不該輕易改變什麼!
夜色如晦,新月如鉤,夜空中瀰漫著艾草的氣味。
李四維漫步在戰壕里,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此時的他心情大好,倒不是為了那幾塊大洋,而是兄弟們領了獎金之後,神情中洋溢的那份滿足和自豪……自古便有「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說,獎賞是激勵將士最有效的手段!
走過一堆篝火時,李四維看到了張羽的身影。他盤腿坐在火堆旁,膝蓋上放著一個本子,正在低頭寫著什麼,一臉的專注。
幾個兄弟圍在他身邊,一臉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李四維有些好奇地走了過去,正聽得一個河南口音的兄弟在小聲地跟張羽念叨著,「……你莫掛著俺,俺在這裡吃得飽穿得暖……這次戰鬥,俺們團立了功,每個人得了四個大洋的賞錢呢!明天,俺們就要去南邊打鬼子了,到時候,俺一定多立功,多掙賞錢,等打跑了小鬼子,俺也存夠了錢,到時候就回去娶你……喜兒,你要等俺啊!」
打鬼子掙賞錢,回去好娶媳婦呢?李四維聽得一愣,旋即便釋然了,那個兄弟這樣想卻也無可厚非!
他搖了搖頭,大步走了過去。
「喔喔喔……」旁邊的幾個兄弟卻聽得鬨笑起來,「喜兒,喜兒,你等俺,俺打完鬼子就回去娶你……哈哈哈……」
那兄弟面色一紅,只是緊張地盯著張羽,「張書記,寫下了麼?」
張羽抬頭一笑,「正寫著呢!放心,不會寫錯的。」
「那是那是……」那兄弟連忙點頭,滿臉陪笑,卻聽得背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喜兒漂亮嗎?」
眾人都是一愣,連忙回頭,卻見李四維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滿臉笑容。
「團長……」
眾人一驚,紛紛起立。
李四維擺了擺手,望著那個兄弟,滿臉笑意,「你叫啥?」
那個兄弟急促地搓了搓手,「俺叫秦老五。」
「哦,」李四維點了點頭,「秦老五,喜子很漂亮吧?」
秦老五連連擺手,「倒也不是很漂亮,但是,她人很好的,俺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嗯……全身都是舒坦的。」
李四維呵呵一笑,「對,找媳婦兒啊,就要找這種的,你娃娃有眼光。」
「呵呵,」秦老五頓時精神一振,「那是,俺和喜兒一起長大的,她是啥樣的俺最清楚了,要不俺咋會喜歡她嘛……」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張羽停下筆,將寫好的信撕了下來,遞給了他,「寫好了。」
秦老五一喜,雙手接了過來,連連道謝。
「該我了,該我了,」眾兄弟哪裡還顧得上取笑秦老五,紛紛望向了張羽。
李四維看得微微一笑,轉身離開……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啊!雖只是薄薄的一頁紙,卻寄託了他們的牽掛與期望,或許,那也是他們最後的牽掛與期望!
防空洞裡,馬燈散發著黃昏的光,洞中只有醫務排的幾個女兵。
寧柔伏在桌邊,也在寫著家書。
微黃的信紙上,破舊的鋼筆隨著她的皓腕起舞,工整雋秀的小楷躍然紙上:
……女兒投筆從戎,本當一身許國,再無他念,然,戰火之中再遇故人,情難自禁!本待敵滅國靖之日,再上稟雙親,然,每每戰鼓響時,吾心惶惶然。今大戰在即,女兒不敢再有所隱瞞……
火苗跳動,正如寧柔此時的心緒。
她時而皺眉,時而停筆躊躇、字斟句酌……待到停筆之時,一張信紙上洋洋灑灑,已是上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