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一章又要走了(2/2)
鄭三羊搖頭苦笑,「我們當兵的……不就是個勞碌命?」
李四維點了點頭,神色一整,「黑牛,馬上帶著二營過河,把全友他們都接回來!」
「是!」廖黑牛神色一肅,領命而去。
廖黑牛走了,李四維掏出煙,默默地抽了起來。
鄭三羊望著李四維,輕輕地嘆了口氣,「團長,寧醫生她們……」
李四維輕輕地搖了搖頭,「一起走吧!」
「可是,」鄭三羊一怔,「她們的身體……」
「能咋辦?」李四維抬頭望著鄭三羊,滿臉苦笑,「我倒想把她們送到後方去……」
鄭三羊默然。
「算了,」李四維扔掉了菸頭,站起身來,「帶著吧!帶在身邊……都安心!」
出了會議室,回到屋前,李四維深深地吸了口氣,邁開步子進了屋,隨手掩上門,徑直走到桌邊,低頭收拾起紙筆來,「龜兒的,這信是寫不成了……」
動作有點笨拙,語速有點急促。
「四維,要走了嗎?」伍若蘭的聲音輕輕地響了起來,「去哪裡?」
李四維動作一僵,艱難地抬起頭來,沖神色溫柔的寧柔勉強一笑,「中條山……」
「還好,」寧柔點點頭,明亮的眸子裡湧起了笑意,「只隔條河,不遠呢!」
「瞧你那個樣兒呢!」伍若蘭白了李四維一眼,卻是笑意盈盈,「不就是換個地方嗎?俺們啥樣的地方沒有去過?」
一股暖流湧上了心頭,李四維快步走了過去,輕輕地將她們攬進了懷裡,「有你們陪著,有哪裡去不得呢?」
人生的路上難免有坡坡坎坎……不管是坡是坎,只要有人同行,便不會缺少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第二天,盧全友率部趕了回來,關師長隨後也帶著調令來了。
一場動員會直開到了日落西山,會後,李四維和關師長相伴而行,緩緩地往村外走去,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
夕陽下,村外的大道邊,李四維和關師長並肩而立,遙望著無垠的田壟,沉重的氣氛漸漸消散。
「師長,」李四維突然抬手,遙指著遠處的田壟,露出了笑容,「南邊的菜地剛種上,北邊的麥地才翻出來。」
關師長也露出了笑容,「四維吶,看了這莊稼地,我就更捨不得你們團了!」
「捨不得有啥用?」李四維望了關師長一眼,滿臉苦笑,「我和兄弟們何嘗又捨得這裡?」
關師長一滯,輕輕地嘆了口氣,「四維,上面有人點了你們團的名……」
「莫事,」李四維呵呵一笑,又望向了遠處的田壟,「我們是當兵的嘛!」
「四維,」關師長一滯,移開了話題,「寧醫生她們行動不便,要不就留下來吧?等孩子出世了,我再派人送她們過去……」
「算了,」李四維抬頭望向了夕陽,「這裡和那裡又有多大區別呢?我要是把她們留下來,她們反倒不安心呢!」
關師長默然。
「師長,」李四維突然扭頭望向了關師長,呵呵一笑,「我們還沒有一起喝過酒吧?今晚留下來,一起喝幾杯!」
關師長略一猶豫,露出了笑容,「好啊!」
李四維的酒品自不用說,三杯兩盞下肚立馬就變成了騷客。
其實,關師長也好不到哪裡去!
夜幕下,木屋中,矮桌上,一壇老酒、兩隻海碗、三個小菜,四人相對,兩個女人安靜斯文,兩個男人喝著嘮著笑著罵著……最後卻都化作了滿腹辛酸淚。
不知喝了多少,李四維往桌上一磕,沒了動靜。
再次醒來,李四維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敞開的門透著耀眼的光。
天亮了,今天要開拔!
李四維一驚,騰地一下翻身坐起了起來,就要下床。
「你慢些!」
坐在床邊的寧柔被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了他,「昨晚,你醉得不輕呢!」
伍若蘭擰了把濕毛巾過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都喝吐了……」
李四維麵皮一熱,接過了毛巾,訕訕而笑,「對不起……我沒想到關師長那麼能喝!呃,關師長呢?」
「一大早就走了,」寧柔輕輕地嘆了口氣,「昨晚比你醉得還凶。」
「哦,」李四維露出了笑容,展開毛巾擦起了臉,卻聽伍若蘭幽幽地說了句,「你們都喝哭了……」
「遭了,」李四維一聲驚呼打斷了伍若蘭,慌忙把毛巾一折,遞塞回了伍若蘭手裡,翻身就下了床,匆匆地穿起衣服來,「今天要開拔呢!快吃飯……」
朝陽初升,六十六團在騎兵連的訓練場上集結完畢。
李四維站在陣前的高台上,目光緩緩掃過眾將士,緩緩地開了口,聲音低沉,「兄弟們,捨不得這裡吧?」
眾將士一怔,沒人應聲,卻都神色黯然。
「我也捨不得呢!」李四維聲音重重地嘆了口氣,「在這裡多好啊!有房住,有地種,還可以去小鬼子那裡打秋風……」
不少將士都是神色一動,情不自禁地點起了頭,「就是呢!」
「可是,」李四維卻是話鋒一轉,擲地有聲,「老子們是軍人!」
眾將士一怔,盡皆默然。
李四維的目光再次掃過眾將士,落在了廖黑牛身上,聲音沉重而緩慢,「得到消息的時候,黑牛問,『啥時候才能安生呢』……對啊!啥時候才能安生呢?」
眾將士都是神色一動,欲言又止。
「羅大嘴,」李四維隨手指向了羅大嘴,「你來說說……我們啥時候才能安生?」
羅大嘴脖子一梗,滿臉肅然,「報告團長,趕走了鬼子,我們才能安生!」
「嗯,」李四維點了點頭,一掃眾將士,「兄弟們,羅大嘴說得對不對?」
「對……」
「對……」
「對!」
眾將士紛紛附和,最終匯成了一句震天般的吶喊:「趕走小鬼子……就能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