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九章奪馬(中)(1/2)
白露秋風夜,一夜涼過一夜。
漆黑的夜,微涼的風,燈火昏暗的屈家鎮戒備森嚴,兵丁游弋,透著一股冰冷蕭殺之意。
鎮上的百姓早已習慣了這種氛圍,早早地關了門、滅了燈、上了床,到夢裡追尋太平世道去了。
一片昏暗之中,鎮西一座臨街的宅子燈火通明,崗哨嚴密,那便是日寇駐屈家鎮的指揮所了。
指揮所前後三進院子,青磚墨瓦,稍顯破舊,卻已經是這鎮上最好的宅子了。
會客室里,白隊長躬立於桌前,腦袋微垂,神色恭敬。
大石中尉一身戎裝,端坐桌後,濃眉微蹙,右手握著鋼筆輕輕地敲打著面前的本子。
「嘚……嘚……」
聲音低沉,節奏緩慢,卻似敲在了白隊長的心上,讓他的頭垂得更低了。
「白隊長,」大石中尉終於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望向了白隊長,一口怪異的漢語緩緩地響了起來,「治安隊直到現在還沒有消息……你就不著急嗎?」
「太君恕罪,」白隊長連忙點頭哈腰,誠惶誠恐,「百姓素來油滑……兄弟們怕是要費些功夫,但是,卑職保證,糧食一定能收上來。」
「保證?」大石中尉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的笑意,聲音冰冷,「白隊長,你拿什麼保證?」
「這……」白隊長一滯,更加惶恐,「太君,卑職一心效忠皇軍,絕無半點私心……」
「好了,」大石中尉擺了擺手,神色稍霽,「白隊長的衷心,我的明白!不過,征糧的事情還需抓緊。」
「是!」白隊長渾身一松,連忙允諾,「明天一早,卑職親自帶隊下去督促,但凡有阻撓鬧事者,絕不手軟。」
「好!」大石中尉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了笑容,「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白隊長如蒙大赦,連忙一個敬禮,緩緩退了出去。
大石中尉從門口收回視線,低頭望向了本子上那兩個鐵劃銀鉤的漢字「敲打」上,一絲得意的笑容浮上了臉龐,「敲、打……敲打,支那人的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敲打」別人的人自然心情愉悅,被別人「敲打」的人卻有些憋屈。
匆匆地出了指揮所,轉過街口,白隊長停下了腳步,望著漆黑的夜空忿忿地罵了一句,「狗日的蔡大頭、羅三炮、劉駝子,你們倒在鄉下快活,卻害得老子在這裡受氣……」
塔灣村有酒有肉,蔡大頭一行的確快活。
祠堂里燈火通明,兩桌酒席擠得滿滿當當,蔡大頭一行正在酒席上交杯換盞,大快朵頤,個個吃得滿嘴流油,喝得面紅耳赤,笑鬧聲不斷。
李洪波笑容滿面地陪著,殷勤勸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只余滿桌狼藉。
蔡大頭已是醉眼朦朧,抬手胡亂地拍了拍李洪波的肩頭,舌頭打著結,「李……李村長,你果然是……是個聰明人!」
李洪波也是醉態可掬,「俺就是個泥……泥腿子!蔡隊長才……才是聰明人!」
「哈哈哈……」蔡大頭笑得快意,「能……能識時務者方……方為俊傑!如今,這尉氏已經是皇……皇軍的天下了,知道聽……聽皇軍號令的就……就是聰明人!」
「對,」一眾醉鬼紛紛附和,「聽皇……皇軍的話,有……有肉吃,不……不聽皇軍的話就……就掉腦袋……」
「那……那是!」
李洪波也連忙點頭附和,「自……自古,民……民不與官斗!」
「說……說得好!」蔡大頭使勁地拍了拍李洪波的肩膀,「那……那老子就……就跟你直說了吧!皇……皇軍讓繳糧,每……每戶五十斤。」
「不多,不……多……」李洪波連連點頭,打著包票,「明……明天一早,俺就……就讓鄉親們把糧……糧食準備好!」
「好!」蔡大頭得意地大笑起來,「只要糧……糧食順利地交上……上去,今後這塔……塔灣村就是你……你說了算!」
「好,」李洪波也大笑起來,「今後,還得請……請蔡隊長多……多多關照!」
「莫……莫得問題!」蔡大頭很豪爽地一擺手,胸中卻是一陣翻騰,連忙起身,搖搖晃晃地衝到牆角,俯身就吐,「哇呃……嘔……」
「蔡……蔡隊長,」李洪波搖搖晃晃地追了過去,一把扶住了他,「天色也……也不早了,俺讓人給……給你們安排個床鋪……」
「哇呃哇呃」地吐完,蔡大頭艱難地點了點頭。
李洪波搖搖晃晃地出了門,不多時,帶了幾個邋遢的中年漢子過來,把一群醉鬼帶走了。
聽著門外的動靜漸漸遠去,李洪波一掃醉態,望著杯盤狼藉的酒桌,滿臉心痛,「狗日的,一個個太能吃了……」
「二叔,」李洪波話音未落,春伢子從門外溜了進來,三兩步到了李洪波面前,滿臉關心,「你喝醉沒有?」
「叔莫事,」李洪波摸了摸春伢子的腦袋,露出了笑容,「酒都被他們喝了,叔喝得少。」
「沒醉就好,」春伢子鬆了口氣,「雲翰叔就怕你喝醉了……會耽誤事呢!」
「哦?」李洪波神色一動,「他們動手了?」
「沒有,」春伢子搖了搖頭,滿臉失望,「俺們一直都在聽著動靜呢!可這麼久了都莫動靜,該不會……」
「不急,」李洪波笑著搖了搖頭,「萬事都有個章程,要不然就容易壞事呢!」
「哦,」春伢子點了點頭,眼神明亮起來,「那俺先回去等著,有動靜了就來告訴你!」
「不急,」李洪波拉住了春伢子的手,往桌邊走去,「看看還剩了啥?」
說著,李洪波的目光在桌上一掃,端起一個海碗來,笑呵呵地遞給了春伢子,「還剩了幾口雞湯呢!」
「二叔,」春伢子定定地望著海碗,卻是滿臉躊躇,「給向陽哥留著吧!他傷還沒好全呢!」
在這個年代,平民百姓就算過年也難得喝上一口雞湯。
李洪波神色一黯,笑容變得勉強,把碗塞到了春伢子面前,「你先喝,叔再給你向陽哥燉!」
「可是……」
春伢子還待拒絕,李洪波臉色一板,「你這個娃,咋連叔的話都不聽了?」
「哦,」春伢子連忙接過碗,捧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咕嚕咕嚕……」
三兩口,碗便幹了……本來也就少半碗湯。
喝完了湯,春伢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戀戀不捨地放下了碗,沖李洪波粲然一笑,「二叔,真香呢!」
「呵呵,」李洪波也露出了笑容,輕輕地摸了摸春伢子的腦袋,「等打跑了小鬼子,叔就讓你喝個飽!」
「嗯,」春伢子喜滋滋地點了點頭,「二叔,俺先過去等著。」
說罷,春伢子便一溜煙地跑了。
「這娃……」
李洪波滿臉慈愛地搖了搖頭,開始收拾起酒桌來。
「啪嗒啪嗒……」
正在這時,李洪波婆娘帶著兩個女人走了進來。
李洪波連忙停了手,轉身望向了自家婆娘,「芳草,你們咋來了?我都跟你們說過了,不要出門!」
李洪波把酒席擺到祠堂,就是怕蔡大頭一夥見了村裡的女人起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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