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靜靜的湯山(下)(1/2)
湯山的夜很冷,戰士們三三兩兩地靠在一起,天南海北地閒聊著。
激烈的戰鬥過後,所有人都有著一種奇異的亢奮情緒,就連那些傷員也沒有睡意……或許對他們來說,少睡一會兒便能多看看這個世界,多看看這些袍澤兄弟,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排……連長,你說我們還能頂多久?」黃貓兒輕聲地問李四維。
李四維望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老子也不知道,能頂多久算多久吧。」
眾人默然,鬼子的衝鋒太猛了,這才一天,一個連的兄弟就只剩下三十多個了。
良久,石猴子才開口問道:「龜兒子的,援軍在哪裡?不是說委員長要堅守南京城嗎?總該有些援軍嘛。」
眾人紛紛望向了李四維,李四維暗自苦笑,堅守?援軍?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彌天大謊罷了。
李四維無言以對,只得轉移話題,望著黃貓兒笑了笑,「貓兒,你娃為啥得那麼快哦?」
黃貓兒一愣,笑道:「我爹是山裡的獵戶啊,我從小就跟著他上山打獵,遇到山雞野兔就拼命追,遇到豺狼虎豹就拼命逃……嘿嘿,慢慢地就跑得快了。」
「呵呵,」李四維笑了笑,感嘆道:「生活就是戰場啊,是它讓我們練出了一身本事……」
眾人聽得似懂非懂,但李四維開了個頭,大家就都來了興致,津津有味地講起了自己的故事……每一個人都有一個故事,只是很少有人願意去聽,他們也就很少有機會講。
李四維面帶微笑靜靜地聽著,突然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沉默寡言的廖黑牛,笑道:「黑牛,給老子講講你的事嘛。」廖黑牛自從開槍打死了盧二蛋就變得沉默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大咧咧的了。
廖黑牛一怔,搖了搖,瓮聲瓮氣地說道:「老子的事很多人都知道,沒啥好說的。」
李四維笑道:「老子就不知道啊,說說吧,以後……你龜兒想找人說可能都沒機會了。」
「是啊,說說嘛,」眾人紛紛望著廖黑牛。
廖黑牛臉色一紅,「也沒啥,老子當兵之前就是在清河鎮上嗨袍哥,帶著一幫兄弟吃香的喝辣的……後來跟著胖哥當了兵,倒也安逸,在江城當了個營長,那也是個橫著走的軍爺,哪知道……後來一時糊塗,睡了一個兄弟的小老婆,那兄弟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當時就要用袍哥的規矩把老子沉塘,最後還是胖哥保下了我,讓我當個小兵,為國效力……大炮,你龜兒讓我當這個排長要不得……」
「有個球的要不得啊,」李四維笑罵道:「能不能活著走出湯山都還不知道呢,你還害怕哪個哦?」
廖黑牛一怔,沉默不語了。眾人也不好接話,氣氛有些尷尬。
黃貓兒突然笑道:「連長,說說你的事嘛。」
「對對,」眾人都饒有興趣地望著李四維,「連長,講講你的事嘛……我們都只知道你叫李大炮,可是不知道為啥叫李大炮啊。」
李四維一怔,為啥?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記得自己是很多年以後的一個宅男穿越到這裡的,一來就被人叫做李大炮,至於以前的事,他半點兒也記不得了。
廖黑牛見李四維有些尷尬,便笑道:「還能為啥?不就是能吹牛嗎……當時他們幾個兄弟剛來我們班,劉金水就問他為啥叫李大炮啊,他娃沒好意思說,他的一個兄弟就說,因為他從小說話嗓門兒就大,說起話來口氣又大,能吹,所以大家從小就叫他李大炮了……」
眾人聽得哄然大笑,李四維感覺有點囧。
正在這時,一個傳令兵匆匆地跑了過來,「李大炮,團長叫你去開會。」
眾人一愣,仗都打到這份上了,還開個啥會啊?
李四維也愣了愣,急忙起身跟了過去,這時候開會肯定是有大事兒。
會議是在師部的碉堡里開的,胖團長、四個營長和十多個連長都到了,很多人都帶著傷……三營長王瞎子也傷得很重,眼睛依舊沒有瞎,可是大腿中了一槍,是被兩個警衛扶著進來的。
劉師長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沉聲道:「兄弟們,你們辛苦了……鬼子來得太猛了,兄弟們的傷亡很大,所以,我們必須連夜撤離。」
「撤?」眾人都是一愣,有人叫了起來,「師座,不能撤啊,兄弟們的血不能白流,我們拼了命也要把陣地守住啊。」
劉師長擺了擺手,「兄弟們,都別說了,我知道,你們都不怕死,老子也不怕死啊……可是,我們這次的任務是要把小鬼子引到紫金山以南,在那裡,精銳的中央德械師已經布好了防禦,到時候,幾支部隊同時合圍,要將小鬼子一網打盡。」
眾人聽得愣住了,有人驚喜地問道:「這是真的?」
劉師長點了點頭,大聲道:「各部整理武器彈藥,準備撤退,出了湯山就沿紫金山外圍向南迂迴,沿途尋找戰機消耗敵軍戰力……」
他話音未落,王瞎子大叫道:「報告師座,卑職願意帶著重傷的兄弟留守,以掩護主力撤離。」
眾人都是一愣,紛紛望向了他。
劉師長也望向了他,面容嚴肅,「王營長,你可知留下來意味著什麼嗎?」
王瞎子掙扎著一個敬禮,「報告師座,卑職明白,留下來就是一個死!」
劉師長突然一個立正,向王瞎子敬了個軍禮,「是以死報國!」
濃霧中,宮本聯隊的陣地也不平靜。
宮本壽夫的指揮部里,一場會議正在召開,幾大隊長以及作戰參謀都被召集了起來。
宮本壽夫的臉色陰沉,語氣冰冷,「經過一天的激戰,想必諸君都已經清楚了,對面的敵人不過是一群背著斗笠穿著草鞋的支那農民……仗打到這個份上,我想問問,諸君有何感想?」
眾人一陣沉默,一個中年中佐硬著頭說道:「我們的敵人雖然裝備簡陋,但他們有很強的戰鬥意志。」
另一個年輕少佐附和道:「是啊,我的步兵中隊數次衝破了他們的防線,但都被他們趕出來了,單論近身搏鬥,他們一點兒也不比我們的戰士差……」
「八嘎,」他話音未落,宮本大佐便怒氣勃發,大吼道:「橫谷、岡本,這是帝國軍人該說的話嗎?難道你們就沒有感覺到羞恥嗎?」
「嗨!」兩人連忙垂下了頭,噤若寒蟬。
其他官佐再也不敢出聲,垂首而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