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鏡花水月（2/2）

瑪琳和安妮互相對視了一眼，雖然她們不是很明白羅德說的什麼意思，不過卻可以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那無法忽視，沉默而沸騰的情感。

「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還是基因出現了問題，總而言之，我們的出生完全屬於特殊的個例。而這並沒有給我們帶來什麼好處，或許正是因為我們違反了自然規律的原因，我的妹妹天生身體虛弱，體質比平常人要差一倍，她甚至無法離開自己的房間，一旦感染了疾病，哪怕是最輕微的症狀都很有可能轉化為重病。」

「這還很是辛苦……」

瑪琳低聲喃喃自語道，她雖然從來沒有在書本上見到過類似的描述，不過聽羅德的講述，還是可以想像出那是多麼可怕的場面。

「可是，這樣的妹妹不是很可憐嗎？為什麼團長你還會討厭她啊？」

安妮皺起眉頭，撅起小鼻子不滿的問道。而聽到她的詢問，羅德嘆了口氣。

「的確，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麼我也不會討厭她。不過……我們之間，有一種很難言明的聯繫。」

「聯繫？」

「沒錯。」

羅德點了點頭。

「簡單來說，我們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感覺———如果我受傷了，那麼她也會感到疼痛。而如果她生病了，我也會覺得難受……」

說道這裡，羅德伸出右手，向前攤開。

「所以在那個時候，我實在是很討厭她。明明臥病在床的是她，但是父母卻禁止我出去和朋友們一起玩耍，哪怕偶爾打破父母的禁令，偷偷溜出去玩，回來也只會受到父母的責備。而且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生了病，可是我卻也要連帶著躺在床上，象個病人一樣的過曰子。再加上這張臉………」

說道這裡，羅德冷笑了一聲。

「對於女姓來說，這張臉或許還算不錯。不過很可惜，我是個男人，我對這張臉可沒有什麼興趣，我已經受夠了被人當成是可愛的女孩子，或者被玩伴嘲笑象個女人一樣………坦白來說，那時候我曾經這麼想過，如果不是她的話，我也不會變成這樣，如果她不在了，那麼我就不會再受這份罪了。」

羅德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的起伏，但是聽到他的講述，瑪琳和安妮卻都敏銳的感受到了羅德語氣深處的複雜感情。

「在那之後………我和她大吵了一架，而面對我的抱怨和憤怒，她只是哭著向我道歉………而我們畢竟是兄妹，最終，我也試著努力接受這一切，並且希望和她一起想出一個能夠讓我們都可以接收的辦法。在那之後，我開始學著照顧她，和她在一起，不過可惜的是………她的身體畢竟很差，在她出生之後，我的父母就知道她不太可能活過十四歲。而事實也是如此，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器官開始無法逆轉的衰竭，但是卻沒有辦法來阻止這一切，最終………」

說道這裡，羅德閉上了嘴巴，他透過窗戶，望著外面隨風晃動的樹葉。

輕微的沙沙聲響起，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柔和。

一切都和那一天如此的相似。

燦爛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外面翠綠的樹木耀眼的甚至讓人無法直視，但是僅僅一牆之隔的病房裡，卻只有死亡的陰影。自己只能夠無助的躺在床上，望著身邊忙碌著的醫生和哭喊的父母，卻幫不上什麼忙。自己沒有辦法象他們一樣在妹妹的床邊陪伴著她，但是卻比任何人都要能夠體會她的痛苦和無助。

這可真是件諷刺的事情。

最終，她離開了。

而困擾著羅德的惡夢也就此結束。

但是對於羅德來說，這卻並不是一個他所希望的結局。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但是失去了更重要的。

「羅德先生，那個女孩………」

「我知道。」

羅德頭也不回的打斷了瑪琳的話。

「她不是我的妹妹，雖然我們都長的一模一樣，她是她，永遠不會代替我心中的那一部分。我也不會把她當成是代替品，這對那個孩子來說沒有好處。不過，我承認，我的確願意為她做些什麼………」

說道這裡，羅德轉過身來，望向兩人。

「你們難道不也一樣嗎？」

聽到羅德的回答，兩人都不由的點了點頭。的確，即便她們沒有羅德那種錯綜複雜的關係，僅僅只是憑女孩的身世和她的遭遇，就足以讓她們伸出援助之手了。而此刻的瑪琳也不由的鬆了口氣，同時面上微紅。其實她剛才的確是在擔心羅德把克里絲蒂當成是自己妹妹的替代品，雖然羅德之前說他很痛恨自己的妹妹，不過從羅德之後的態度轉變中，瑪琳就察覺到羅德其實內心對自己的妹妹是非常重視的。這讓她感覺有些不安，如果羅德把克里絲蒂當成自己的妹妹來看待的話，在瑪琳看來並不是一件好事。身在貴族豪門，瑪琳見到過不少常人難以想像的事情，因此即便這是對方的個人隱私，瑪琳也覺得還是事先提醒一下的好。

不過現在看起來，羅德顯然比自己所想的還要看的開，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那麼瑪琳也不會再去多說什麼了。

當然，要說一點影響都沒有那是在自欺欺人。羅德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畢竟兩人長像相同，而且克里絲蒂也和自己的妹妹一樣體弱多病，再加上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使得兩人之間的相處肯定會不可避免的向兄妹的方向傾斜。不過羅德並不打算刻意去對抗這種相處方式，因為克里絲蒂是克里絲蒂，所謂天下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哪怕表面上看起來一模一樣，內在也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說，羅德的心是一個旅館的話，那麼他現在的選擇並不是把自己妹妹的房間打開，讓克里絲蒂住進去。而是依舊封閉著這個房間，同時為克里絲蒂重新打開另外一扇門………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好了。」

想到這裡，羅德收回了思緒，這時的他已經完全重新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你們可以去休息了，今天晚上開始我們要準備戰鬥了，希望你們能夠養足精神，至於克里絲蒂這邊，暫時交給莉潔去處理吧。」

聽到羅德的吩咐，瑪琳和安妮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點點頭，各自回到房間去休息。而羅德則站在走廊上，沉默了片刻，隨後，他這才走下樓梯。

「啊，大人，您終於來了。」

在羅德走下樓梯的同時，一個焦急的聲音響了起來。羅德抬頭望去，只見蘭多正站在大廳的中間，一臉的焦急和不安。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還是說那些村民又打算不知死活的想來惹麻煩？」

羅德一面開口詢問道，右手一面有意無意的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啊，不是不是，大人，那些村民並沒有對我們做什麼。」

而看見羅德的舉動，蘭多急忙舉手搖頭否認。

「是這樣的，塞莉亞小姐發現了一些東西，希望您能夠過去看看。」

「哦？」

聽到這裡，羅德眉頭一挑，他之前叫塞莉亞去四周尋視，看看能不能夠找到不死生物忽然出現的原因。畢竟現在是白天，天使力量最為充沛的時候，對於四周的邪惡也會非常敏感。無論是因為地獄縫隙，黑暗儀式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這麼肆虐妄為，多多少少也應該會殘留下一些痕跡。而現在看起來，塞莉亞似乎找到了？

「帶我去看看。」

羅德沒有任何猶豫，很快就下達了命令。

在蘭多的帶領下，羅德來到了位於村外不遠處半山腰的一個大坑中。這裡以前似乎曾經是作為挖石場而存在，不過根據一同到來的守備隊長的介紹，這裡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荒廢了。

「主人。」

看見羅德的到來，安靜的站在採石場中央的塞莉亞展開翅膀，很快就飛到羅德的面前，向他微微行禮。

「有什麼發現嗎？」

羅德望了一眼眼前雜草叢生的荒蕪石坑，接著低聲詢問道。

「是的，請跟我來。」

聽到羅德的回答，塞莉亞很快轉過身，接著，將羅德帶到了她剛才所站的位置，隨後，少女伸出右手，指向下方。

「請看。」

「嗯？」

順著塞莉亞手指的方向望去，羅德不由一愣，隨後，他的面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在坑底深處，到處都是白骨與斑斑的血跡，它們的形狀千奇百怪，從人類到動物無所不有。從表面上看起來，這裡就好像是一個沒有合格衛生經營許可證的地下屠宰場，漆黑，早已經乾涸的血液象影子一樣塗抹在大地上。散亂著的屍骸附近到處都是嗡嗡做響的蠅蟲，空氣中夾雜著異樣的臭味，令人做嘔。

但是羅德所注意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在屍塊骨堆中央，一個看起來漆黑而邪惡的圓形法陣。

「喚魂法陣。」

塞莉亞低聲說道，她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強烈的使命感與憤怒。

「大人，這是魔鬼的把戲。」

隨後，天使少女斬釘截鐵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