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哲學家秦衛(1/2)
「長官,你就不擔心未來嗎?」
「未來?什麼未來?」
秦衛現在頗有魯迅那句詩中所描述的意境,「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躲到白公館裡面,除了偶爾要忙活一下自己的事情,就只是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雖然還不太可能數錢數到手抽筋,可他現在根本就不缺錢花。不管是軍統設計委員會的副主任,還是軍令高的高級參議,亦或是空軍的高級顧問,都拿的是高薪。尤其是軍統的那個兼職,該有的好處戴笠可是一丁點兒都沒有缺他的,而軍統的待遇在抗戰期間那更是遠超其他部門,再加上各種私底下的好處,秦衛都差點兒希望這種生活能一直持續下去了。而除了錢,其他方面的待遇更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在渝城郊區單獨的一棟山間別墅,而且還是高級別墅,這要擱在來渝城之前,資產不夠十億的人想都別想。配車,身邊還有一個班的精銳衛隊,美女秘書……除了家用電器方面差點兒,他還有什麼好要求的?
「未來,當然就是以後的曰子。」周恬坐在對面看著秦衛看報,「比如說,抗戰勝利之後……您不是說您回不去了嘛。既然回不去,自然就要考慮以後怎麼生活。您難道就打算像現在這樣一成不變?」
「如果是抗戰勝利了,那肯定是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干住在這兒了。」秦衛把目光從報紙上挪了出來,「抗戰勝利了,我打算出國。」
「出國?」周恬一怔,「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秦衛嘆了口氣,「抗戰只要一打完,國共兩黨肯定要掐架……打侵略者,坑外國人,我是沒有一丁點兒的心理負擔,可看著自己人打架……我心裡憋的慌。所以,還不如躲出去。反正,眼不見為淨!」
「可您出國又能幹什麼?」周恬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怪不得您要把陳嘉庚找來……印尼的石油就是您為自己未來的曰子在鋪路,對不對?」
「聰明孩子。」秦衛笑了笑,「這都讓你猜到了。我開始有點兒相信你真的十幾歲就大學畢業,還留學過英法美德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到時候跟我一起走?」
「跟著去幹嘛?」周恬笑問道。
「當秘書唄!」秦衛聳聳肩,「你不是語言天才嗎?到了南洋,肯定要跟那些土著打交道……我最煩那些猴子了,更別說去學他們說話。所以,乾脆就找個人幫忙。」
「也就是說,您要我做您的傳音筒?」周恬微微有些著惱。
「別說的那麼難聽嘛,你完全可以將這項工作理解為:發言人!」
「發言人?」周恬想了一下,「那還不是一樣?」
「那怎麼能一樣。」秦衛瞟了她一眼,「怎麼?你不樂意?」
「讓您去做個傳音筒,您高興嗎?」周恬反問。
「這完全是兩個姓質。」秦衛道,「而且不是我說你,小恬,你不能覺得自己會三國語言五國語言什麼的就很了不起,就人人都得對你求賢若渴,工作隨你挑……這個世界有才無處用的人多的是,可離了誰,地球還不是照樣旋轉?心態要擺正。」
「這倒是,您的心態就一直很好。」周恬笑笑:「就像您被冤枉的那回。我聽沈長官說,剛開始的時候,您差點兒就要殺人了。可沒過多會兒,就該吃吃,該喝喝,差點兒讓他以為你乾脆是換了一個人……長官,您心態如此之好,能放得那麼寬,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這還用練?」秦衛得意一笑,「本人天生心大。而心態不好,說穿了,那就是心太小了。你看看這心態的『態』字,拆解開來,就是心大一點。心若每天大一點,心態還怎會不好?要過曰子,你就不能整天去比較那些比你過得好的人,你也要看到,這個世界還有許多不如你的。所謂『人家騎馬我騎驢,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要學會給自己尋找安慰。」
「不去看比自己好的人?那豈不是人人都裹足不前,永遠都沒有進步了?」周恬反駁道。
「年輕人,你這只是片面的理解。」秦衛直了直腰:「我讓你不要總是看著比你強,比你過得好的人,可並不是說讓你放棄努力。我只是告訴你,只要你努力了,就不必太在意結果……失敗又如何?不就是一次嘛,下次再來就是。」
「可如果總是失敗呢?」
「那你就要注意保持好心態的平衡了。不要因為頻繁的失敗而做出什麼不好的事兒來。」秦衛想了想,「就好像有個人,三十多歲了,一事無成,鬧到後來甚至連工作都丟了。怎麼辦?他閒極無聊,就去看書,結果看到書上寫著康熙皇帝在二十三歲的時候已經貴為一國之君,而且績偉功豐,他頓時無比沮喪……可你知道他接下來是怎麼做的嗎?」
「怎麼做的?」周恬好奇道。
「他馬上把書翻到了同治皇帝的那段,結果發現,同治皇帝在二十三歲時已經死了四年了。於是,他平衡了……」
「噗——」
「好笑吧?確實挺好笑的。」看著周恬失笑的模樣,秦衛也眯著眼睛笑了起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要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因為總還有比你更強的人。也不要以為你多麼失敗,因為總還有比你更失敗的傢伙……而且,不要以為失敗就是壞事兒,換個角度說不定就是好事兒呢。再給你舉個例子:我有個朋友,他小時候,他老子問他人生有什麼追求。他回答說是金錢和美女,結果被他父親扇了兩巴掌,他趕忙改口,說是事業與愛情,結果他老子立碼眉開眼笑,誇他說得好……」
「我現在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害怕你們這些文人了。」沈醉和毛萬里肩並肩地從門口走了進來,「一件事,換個角度,換種說法,立碼就成了兩種意思……我說秦長官,你們的氣節在哪裡?」
「氣節?我從來不講那玩意兒的。」秦衛笑嘻嘻地搖了搖頭,示意兩人坐下,「而且你們別以為我這是在故意顯擺。其實,我這是在拿我自己的人生經歷給你們上課……你們看我現在過得很滋潤是嗎?可你們永遠也不會明白,不會明白我曾經經歷過怎麼樣的絕望,也永遠都不會明白,我曾經是多麼地對自己的未來不抱希望。你們知道嗎?我曾經最高的理想,居然只是在工作的地方買上一套能擺得開床鋪的房子……」
「不可能吧?」毛萬里看了一眼同樣一副詫異表情的沈醉和周恬,「您可是有錢人!孔祥熙號稱中國首富,跟您比起來也什麼都不是……您居然買不起一套房子?」
「是不是覺得很難相信?」秦衛笑眯眯的,「可這就是真的。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前一刻你還在為生活奔波,下一刻,你可能就已經站到了這個世界的高層,甚至頂端……人生之所以精采,不就是因為這許多的未知嗎?這不用舉什麼例子,蔣委員長年輕的時候,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國家領袖吧?」
「秦長官,您……原先工作的地方在哪兒?」秦衛突然變成了哲人?坐在這傢伙面前,不僅毛萬里覺得彆扭,就是跟秦衛較熟的沈醉和周恬也都有些不得勁兒……你要說秦衛突然變成了個二溜子,他們恐怕還更容易接受些。不過可惜,就像秦衛自己說的,人生有許多未知,他們對秦衛的這個轉變也無法做好思想準備。於是,毛萬里果斷地改變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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