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5 三角對決(2/2)
芳汀終於鬆懈了下來,渾身的緊繃都鬆懈了下來,緩緩地轉過頭,再次看向了那一片無盡的黑暗,靜靜地,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輕聲哼唱著,「耶穌基督,告訴珂賽特,我愛她,等我醒來,我就去看她。」
唱著唱著,嘴角的笑容就上揚起來,卻沒有來得及綻放,就這樣永恆地凝固在了嘴角。
冉-阿讓的雙手微微收緊了起來,手背之上的青筋可以捕捉到渾身肌肉緊繃起來的痕跡,但那張臉龐之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沒有悲傷,沒有痛苦,也沒有哀悼,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芳汀,似乎靈魂的一部分也永遠地伴隨著芳汀的沉睡而徹底消失。
即使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多餘動作,但那股鮮活而錯雜的情緒卻開始緩緩蔓延起來,讓人感同身受。
然後,冉-阿讓就溫柔地抬起了左手,為芳汀合上了雙眼;輕輕地舉起了芳汀的右手,放在了胸口,靜靜地感受著心臟跳動的節拍。這是他的承諾,永遠不會放棄的承諾。
小心翼翼動作之中的顫抖,泄露了冉-阿讓的痛苦,當痛苦達到了極致之後,反而開始麻木了,情緒似乎已經波瀾不驚,卻只有身體的條件反射無法隱藏。那股悲痛和絕望,只有冉-阿讓一個人細細地品嘗。
整個阿爾梅達劇院之中隱隱地響起了一片抽泣的聲響,卻如此隱忍而壓抑,甚至就連擦拭眼淚的動作都顯得小心翼翼,那股哀傷、那股憐惜、那股悲涼,從靈魂深處緩緩升起,纏繞著腳踝,讓人無法掙脫,只能緩緩下沉。
故事的深度,角色的魅力,表演的力量,在這一刻達到了完美的結合,重重地撞擊著每一位觀眾的胸膛,留下了裊裊餘韻,可是還沒有等到情緒平復下來,卻又因為沙威的出現而掀起了驚濤駭浪!
沙威居然追過來了,沙威居然滋滋不絕地窮追猛打,沙威居然迫不及待地就想要逮捕冉-阿讓。多麼荒謬,多麼可笑,多麼憤怒,多麼無恥!芳汀的身體甚至還是溫暖的,嘴角的笑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消散,但沙威卻已經等不及了。
那麼珂賽特呢?那麼冉-阿讓呢?
在這一刻,觀眾們徹徹底底地進入了「悲慘世界」的故事之中,與每一個角色共同呼吸,感受著他們的命運,情緒的起起伏伏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只是揪心地關注著冉-阿讓的處境,悲傷還沒有來得及平復,就因為出離的憤怒而再次炸裂了開來。
當看到舞台左側,沙威的身影從昏暗之中緩緩出現的時候,馬克幾乎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恨不得大聲提醒冉-阿讓,又恨不得大聲訓斥沙威,那股無助和憤怒,噴薄而出。
舞台之上,籠罩在冉-阿讓和芳汀身上的光線暗淡了下來,而沙威則在一團光暈之中隆重登場,中間涌動的黑暗猶如潮水一般宣洩而下,僅僅只是一個光影的調度,就將角色的位置和力量的對比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同時,三個角色之間的力量對比巧妙地完成了轉換,芳汀和冉-阿讓,冉-阿讓和沙威,弱勢與強勢的轉換,悄然之間完成了過渡,並且層層推進地將觀眾的情緒一步一步推向了巔峰,尤其是冉-阿讓在光影之中的堅強與脆弱,天衣無縫地完成了銜接。
沙威猶如地獄使者一般,雙手背在了身後,冷冷地注視著冉-阿讓,仿佛站在了法律和道德的制高點,居高臨下地審判著眼前的罪人。
「冉-阿讓,我們終於再次見面了。」沙威大搖大擺地橫穿過了整個舞台,聚光燈隨著他的腳步一點一點移動,經過之處,燈光緩緩地亮起來,整個舞台徐徐地明亮起來,但籠罩在沙威身上的光芒依舊更加明亮。
就好像……就好像沙威才是站在光明里的正義使者;而冉-阿讓則是那個躲藏在黑暗角落的無恥小人。如此對比,在沙威高高抬起的頭顱和鋒利無比的佩劍之下,越發顯得鮮明起來,猶如文火一般,咕嚕咕嚕地點燃了整個劇院之中的怒火。
「市長先生?」沙威冷笑了一聲,言語之間的嘲諷幾乎沒有掩飾,「不過,你馬上就要擁有一個新的枷鎖(頭銜)了。」
冉-阿讓回過頭,注視著步步緊逼的沙威,揚聲回答到,「沙威,在你開口之前,在你把我當做奴隸拖走之前……」他溫柔地鬆開了芳汀的右手,慢慢地放在了被子之上,視線最後在那張憔悴的面容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猛地起身、猛地轉身,快步離開,重新將他和沙威的距離拉開。
「請聽我說。」冉-阿讓的脊樑就這樣彎曲了下去,恍惚之間,仿佛再次成為了那個卑微而低賤的奴隸,他的腳步卻絲毫沒有鬆懈,迸發出了野獸般的警惕,那股原始而野蠻的氣息一點一點地顯露出原來的模樣。
隱藏在市長的皮囊之下,最真實的他正在重見光明。
現在,他是冉-阿讓,卻不是一無所有、毫無牽掛的那個冉-阿讓了,有一個孩子等待著他的守護、他的呵護!他,重新擁有了信仰和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