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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 情緒巔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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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珂賽特。」冉-阿讓露出了一抹輕笑,但聲音卻幾乎消失在喉嚨里,在胸膛之中悶悶地迴響著,似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你命令我不要死嗎?」那濃濃的鼻音,帶著一絲笑意,還有一絲寵溺,輕輕點了點頭,「我聽你的。」

但,笑容只來得及停留片刻,隨後就變成了痛苦的掙扎,「我會儘量。」那緊皺起來的五官,如此沉重,苦苦掙扎。剎那間,他的聲音和呼吸都不由屏住了,似乎竭盡渾身的力量,試圖抑制住身體裡的翻江倒海。

僅僅只是一個瞬間,但珂賽特和馬呂斯卻捕捉到了,兩個年輕人的身體肌肉都不由緊繃起來,微微站直了身體,靠近了冉-阿讓,唯恐他就這樣從指尖里消失。那種惶恐,讓身體抑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冉-阿讓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沒有睜開眼睛,卻仿佛正在勸慰著:不用擔心,我還沒有離開。可是,這一點點笑容,在朦朧的光暈之中,卻激起了更多的驚濤駭浪,仿佛可以親眼地看見,生命力正在緩緩地流逝,而他,卻已經放棄了掙扎和抵抗。

馬克就這樣愣住了。呆呆地愣住了,看著聚光燈之下的冉-阿讓,不由自主地收攏了指尖,似乎這樣的動作就可以抓住冉-阿讓的生命一般。用力,再用力。不僅僅是為了冉-阿讓,而且是為了那個背負著罪惡枷鎖一輩子的男人,為了那個用自己的生命來贖罪的男人,為了那個時代洪流之下微不足道的男人。

「在這張紙上,我寫下了最後的告解。」冉-阿讓試圖從懷中拿出那張紙來,但雙手卻已經沒有力氣,他抬起頭,看了看眼前的珂賽特和馬呂斯。

哭得不能自已的珂賽特,已經不知所措;於是,他看向了馬呂斯,示意馬呂斯抽出來。

馬呂斯稍稍愣了愣,反應慢了半拍,但還是跪直了雙腿,小心翼翼地從冉-讓的懷抱里抽出了信箋——

僅僅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和配合,阿里斯泰爾就可以看得出來,藍禮的老道和喬的生澀,相對而言,夏洛特則居中,整場戲都在藍禮的掌控之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年輕演員的表演和情緒。這一份強大的控制力,不是某一個環節,而是方方面面體現出來。

冉-阿讓用眼神示意,馬呂斯將告解收藏好,然後視線就落在了珂賽特的身上,輕輕收了收下頜,「仔細閱讀,在我沉睡之後……」珂賽特往前探了探身子,試圖勸說什麼,但這一次,冉-阿讓卻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給予了制止,不容反駁。

「在這個故事裡,一個男人從仇恨之中幡然醒悟,一個男人終於學會了愛……」冉-阿讓輕笑了起來,但視線卻就這樣模糊了,輕輕地抬起右手,用指尖點了點珂賽特的額頭,然後腦袋輕輕歪了歪,流露出慈愛的神情,「全都因為你的到來。」

「我知道了,爸爸。」珂賽特已經泣不成聲,詞不達意,只能連連點頭。

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真實,以至於讓人完全忽略了藍禮的年齡。即使是阿里斯泰爾,腦海里的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

二十二歲的藍禮,為什麼能夠詮釋出五十歲、六十歲老人的心態,看著二十歲的夏洛特,流露出父親面對女兒的表情?而且,還是彌留之際的遺憾和惋惜,這不僅僅是表演,更是閱歷。但現在,藍禮卻打破了年齡的束縛,僅僅依靠表演就做到了!

隨即,阿里斯泰爾就暫時拋開了雜念,全心全意地進入冉-阿讓的世界,那個由藍禮塑造的世界。

「形單影隻(on-my-own)」的旋律再次響起,那哀怨而悲傷的樂符在緩緩流淌著,舞台左側一團光暈緩緩移動了過來,芳汀的靈魂繞開了珂賽特和馬呂斯,來到了冉-阿讓的身邊。時候,到了。

「跟我來吧,雲端永遠不會有鎖鏈束縛。」芳汀輕聲哼唱到。

冉-阿讓緩緩地仰頭靠後,眉宇慢慢地舒展開來,流露出了解脫的神色,低聲呢喃到,「我準備好了,芳汀。」

馬克握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但哭泣聲還是從齒間輕溢了出來;坐在旁邊的克里斯汀早已經分崩離析,雙手牢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避免自己哭泣出聲,但抖動的肩膀和朦朧的淚眼卻依舊泄露了她的脆弱。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好人總是不得善終?為什麼救贖的最後卻以死亡收場?但,轉念想一想,卻又釋然了,這個男人真的太辛苦了,他背負了太多、承受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現在,是時候解脫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馬克讀懂了冉-阿讓眉宇之間的釋然和解脫,但悲傷卻無法抑制地翻湧上來,源源不斷,狠狠地撞擊著胸膛,只能痛哭流涕,束手無策。他陪伴著冉-阿讓走過了漫長的一生,現在又陪伴著冉-阿讓走向了生命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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