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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 初窺門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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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活著。

這是他重生之後,腦海里的第一個想法。他以為自己已經放棄了,他以為自己終於解脫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坦然了,十年臥床的漫長生涯,他的心情經歷了無數起起伏伏,最後都重歸平靜,僅僅只是想要結束這一切。

就好像亞當剛才所說的,「我只想這一切快點結束。」那種絕望到極致之後的崩潰,無可奈何地選擇了繳械投降,隱藏在背後的痛苦和掙扎,全部都化作了無可奈何的嘆息。

他以為自己是這樣的。

但是當眼睛睜開的時候,再次看到了光芒,再次開始呼吸,再次感受到了生機,確定了自己重生成為嬰兒時,滿身血污,身體虛弱,呼吸短促,但生命卻是如此得真實。他終究沒有忍住,放聲大哭起來,仿佛丟失了全世界卻又重新找回來一般,嚎啕大哭,根本停不下來。

作為嬰兒,這是他的權利,那個被禁錮在幼小身體裡的蒼老靈魂,經歷了生死的劫難之後,終於崩潰了。他不是餓了,他也不是尿了,他僅僅只是……活著。眼淚根本止不住,只是忘情地哭喊著,沒有盡頭。

他知道,他還是想要活下去。如此真誠,如此迫切,如此渴望。他不僅想要活著,他還想要呼吸、想要行走、想要站立、想要生活……想要自由。曾幾何時,這對他來說一切都是奢望,由於根本不可能實現,以至於他選擇了放棄,選擇了投降。但,內心深處的火焰,卻從未熄滅。

他是楚嘉樹,他是藍禮-霍爾。在這一刻,他還是亞當。

他以為,楚嘉樹和亞當是不同的,他們面臨的困境、他們經歷的磨難、他們承受的痛苦,都是不同的。就好像在「抗癌的我」開拍初期,他的心態和情緒必須做出調整,甚至就連表演的節奏、方式、內涵都需要做出調整。

但今天,他卻明白了過來,楚嘉樹和亞當是相同的。

他們都在承受病痛的折磨,束手無策;他們都在錯過人生的精彩,抱憾終身;他們都在渴望生命的延續,浴火重生。

在亞當手術之前的一個晚上,喚醒了藍禮記憶深處的畫面,那些他幾乎以為忘卻的畫面:死亡之後,重生之前,那一段黑暗的通道,漫長的奔跑,似乎永無止境,他不知道終點在哪裡,也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只是埋頭奔跑著,本/能地朝著盡頭的光亮奔跑,求生的欲/望支配著他的雙腳,全力狂奔。

亞當的絕望,亞當的痛苦,亞當的壓抑,亞當的瘋狂,亞當的釋放,所有一切都是如此真實而清晰。

亞當和威爾,亞當和楚嘉樹,亞當和藍禮,每一個形象都是如此鮮明而獨特,在這一刻卻毫無阻礙地全部融合在了一起。方法派和體驗派的界限徹底消失,就連表現派的控制和框架也消失不見,表演,不再是表演,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共鳴,所有一切渾然天成。

生與死,這個永恆的主題,讓藍禮的思想和靈魂得到了升華,電影的四次元壁壘、兩世為人的異次元壁壘,全部消失。

孕育生命的時刻,生命消散的時刻,總是如此的偉大,也如此的神奇,悲傷和幸福交錯,痛苦和快樂融合,卻總是學不會冷靜坦然地面對。即使他再世為人,即使他死裡逃生,即使他重獲新生,面對死亡,他依舊只是一個初學者。

突然的沉默,他的大腦安靜了下來,那些憤怒的嘶吼,那些遺憾的嘆息,那些痛苦的掙扎……所有的雜音都消失了。酣暢淋漓宣洩過後的情緒,重歸平靜,亞當的也好,楚嘉樹的也罷,都是如此。

他想要繼續活下去,是的,不僅僅只是為了生存,也不僅僅只是為了活著,而是為了將自己的生命演繹出更多的精彩。一天,哪怕只是多活一天,他都會選擇不同的方式。但,現在選擇權和決定權已經不在他手上了,他只能等待著,靜靜地等待著——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疑問,同時也是一個岔路。他沒有辦法平靜地面對死亡,但至少可以平靜地面對明天。

心緒完完全全地平復下來,緊繃的肩膀線條漸漸柔和了下來,兩世為人的滄桑和歷練都沉澱了下來。他緩緩地靠向了椅背,背部肌肉放鬆了一些,嘴角不經意地溢出一聲沒有動靜的輕嘆,眼瞼緩緩地垂了下來,掩藏了那一抹淡淡的疲憊。

安娜站在原地,木然地看著坐在駕駛座里的亞當,他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眼神里的光芒終究恢復了平靜,黑暗吞噬了大部分,只殘留下最後一點點光暈,苟延殘喘,但他的情緒卻已經平復了下來。

沒有憤怒,沒有絕望,沒有悲傷;同樣,也沒有反抗,沒有掙扎,沒有還擊,只是這樣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挺起胸膛,擁抱死亡。如此坦然,如此平靜。

突然之間,淚水就再次決堤。安娜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捂住了嘴巴,淚水完完全全決堤。

喬納森-萊文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雞。他不知道藍禮是如何辦到的,今年藍禮才年僅二十一歲而已,但是那歷經風雨、飽受滄桑的老練和睿智,卻將他的五官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玉色光暈,不過眼角的一抹神色,卻已經道盡了生死線上的錯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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