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 警戒之線(2/2)
「所以,海瑟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兒?」魯妮好奇地詢問到,但不等藍禮回答,她就繼續補充說道,「我的意思是,不是媒體之上的那個符號,而是生活之中的海瑟,那個夢想著站在舞台之上放聲歌唱的女孩兒?」
藍禮沒有開口回答,視線落在了魯妮身上,五味雜陳、錯綜複雜的思緒一時之間尋找不到準確的表述方式。
他不曾真正地談起過海瑟,以前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不僅僅是面對媒體,還有面對朋友,瑞恩-高斯林、保羅-沃克等等,他們之間都沒有真正地交談過;詹妮弗-勞倫斯是唯一一個認識海瑟的朋友,但他們也沒有安靜下來促膝長談過。
一方面是因為他不想要打擾海瑟的生活,還有克羅斯夫婦的生活,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無孔不入的狗仔到底有多麼可怕,而克羅斯一家僅僅只是普通人而已。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私心,在海瑟的身上,他總是可以窺探到自己的上一世,談起海瑟,就仿佛將自己最私密的部分展示出來一般,令人望而卻步。
他沒有刻意隱瞞,也沒有刻意迴避,畢竟,海瑟-克羅斯基金會已經走入了大眾視線之中,在那之前,「一個人的演唱會」之上也主動分享了海瑟的故事;只是……只是沒有這樣的機會和場合,深入地展開交談。
現在,魯妮提起了。
藍禮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警惕,自我保護的疏離感正在展開自動防禦。
但魯妮卻仿佛沒有注意到藍禮的神情變化一般,接著說道,「我記得之前閱讀過一篇報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上面提起過,如果海瑟有機會站在』美國偶像』的舞台之上,那麼她將表演』野獸』這首歌,這是真的嗎?」
魯妮的眼神之中充滿了真誠,沒有憂傷,沒有憐憫,也沒有探究,更像是談起了一個親切的朋友,嘴角的弧度淺淺的,眼底的光芒暖暖的,「上帝,她為什麼會想要演唱這首歌呢?我的意思是,她才十六歲,不是嗎?這首歌真的太滄桑了,我覺得,應該不適合她的聲線。」
不由自主地,藍禮就輕笑地點點頭,表示了贊同,「是吧?我也是這樣認為的,當初我就是這樣勸她的,但她卻始終堅持,認為這首歌就是屬於她的旋律。」
「什麼?為什麼?是不是其中哪一句歌詞引起了她的共鳴?」魯妮的反問讓藍禮的眼睛微微一亮,流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是的,她就是這樣說的,她說……」
那些回憶,依舊栩栩如生,就這樣脫口而出,時間的轉輪仿佛再次回到了遙遠的過去:海瑟依舊在為「美國偶像」的海選準備著;每一次回到紐約時,他依舊會前往西奈山醫院,探望那些孩子們……
內心深處,他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揭開那個傷口,等待著喚醒那段記憶,等待那個話題不再禁忌而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安妮-西里曼、艾利克斯-瑞奇等等,那些許久不曾提起的名字,再次掛上嘴邊,卻沒有想像之中的陌生,所有的回憶、所有的趣事、所有的故事,滔滔不絕、源源不斷,整個世界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明亮了起來。
魯妮認真地側耳傾聽著,時不時插話交談一番,好奇地提出更多想法,慢慢地,那一個個鮮活而靈動的形象就在腦海之中勾勒出來,以至於她也忍不住開始蠢蠢欲動起來,想要結交那一群可愛的孩子們,成為朋友,一起玩鬧一起嬉戲。
這又是一個不一樣的藍禮。
在他的身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陽光味道,乾爽而明亮,純真而簡單,甚至有些不諳世事的天真和愚蠢,絲毫尋找不到貴族的矜持和壓抑,而是……煥發出了勃勃生機,仿佛灑落在青嫩綠芽之上的第一縷/春/光。
人人都在稱讚著海瑟-克羅斯基金會所帶來的社會性變革,甚至可能對整個慈善事業都產生翻天覆地的影響,但藍禮始終不曾出面接受這些讚譽和光環。現在,魯妮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對於藍禮來說,一切都僅僅只是為了那個叫做海瑟的女孩兒,也是為了那個胸膛之中依舊跳動著熱血心臟的堂吉訶德。
「魯妮?」藍禮注意到了魯妮那漸漸出神的視線,焦點似乎有些模糊了,眉尾不由輕輕一揚,呼喚到,「看來,我的話題太過無趣了,你居然走神了,也許,我應該表現出一些紳士禮儀。」
魯妮啞然失笑,輕輕搖了搖頭,她試圖解釋一番,但千言萬語卻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視線落在了藍禮的眉宇之間,毫無預警地,她就輕聲哼唱了起來:
「不要,不要因為內心感受而懲罰我;不要,不要因為靈魂煎熬而懲罰我。」
時光,就停駐在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