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0 極致孤獨(1/2)
弗朗茨-舒伯特(franz-schubert),奧地利歷史之上最著名的作曲家之一。
人們喜歡巴赫,喜歡貝多芬,喜歡莫扎特,喜歡海頓;但對於不少人來說,舒伯特卻太過溫吞也太過中庸,他的優柔寡斷緩緩滲透在旋律的編織之中,順著鋼琴的清冷和小提琴的孤獨緩緩流淌而下。
但恰恰是這一份寧靜,卻賦予了舒伯特獨一無二的氣質。
每一個樂符都是從詩歌一般的內心情感之中衍生出來的,安靜下來,細細地品味著五線譜之間翩翩起舞的旋律,恍惚之間就可以窺見舒伯特眼中的世界:
潺潺溪流正在緩緩流淌,金色陽光穿透晶瑩剔透的水滴,折射出明亮的光芒;街頭藝人破舊的手搖風琴,骯髒的硬幣和指縫的污垢,還有那飽經風霜的面容;在古樸穹頂之上扇動翅膀的雲雀,嘰嘰喳喳的吵鬧聲,撕破了冬季的寒冷,屋檐底下的冰柱開始融化,一縷春光落在了掌心之上。
那是一個世界,一個萬物復甦、生命覺醒的世界。
那些孤獨的、悽美的、悲傷的、熱忱的、苦悶的情感,卻通過最小巧的編曲形式娓娓道來,表現手段如同結構原則那樣,服從詩詞的多樣性,曲譜有時像民謠般簡單樸素、有時像詩詞般浪涌高歌,和聲富有激/情而細膩的表現力,不同調性的音色與和弦彼此混用,越發突出詩句的情緒驟然變化。
在舒伯特的旋律之中,尤其是鋼琴,憂鬱而感傷、激動而敏感的音色,總是如此細膩,講述著最生活化也最私密化的故事,那些栩栩如生的畫面在樂符之間井噴而出。
悠揚的音樂在遼闊廣袤的空間之中迴蕩,空靈而悠遠,寧靜而澎湃,緩緩地滲透到無邊無際的宇宙之中,仿佛可以窺見夜色與樂符交織在一起,徐徐勾勒出漫天星辰的輪廓,由遠及近地慢慢靠近光源,那微弱的光暈悄悄染上了一層典雅的祥和。
那些波瀾壯闊,那些驚心動魄,那些恢弘瑰麗,全部都漸漸平復了下來,只是……只是一片寂靜,所有聲音都消失的寂靜——就連舒伯特的鋼琴曲似乎也消失在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演變成為了星雲中的一部分,只剩下一片無止境的……寂靜。
這一片寂靜,美妙得不可思議,整個心緒都緩緩沉澱了下來,一絲微風都沒有、一點溫度都沒有、甚至就連一點重力都沒有,如此純粹、如此透徹、如此厚重,不由自主地沉澱下去,每一寸肌肉、每一個細胞都開始放鬆下來,僅僅只是單純地徜徉其中,就好像……就好像自己也徹底消失了一般。
不是靈魂死亡的那種消失,而是化身成為一顆塵埃的消失,無比渺小地融入整個恢弘和浩瀚之中,無論如何掙扎和反抗,都無法撼動那數萬倍、數億倍的龐然大物,於是只能靜靜地仰望著,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自己,就這樣消失了。
恍惚之間,自己與世界、現實與虛幻之間的壁壘就這樣消失了,時間和空間都失去了意義,只是停滯在某一個節點之上,然後大腦陷入一片空白,世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超出了大腦所能夠承載的範圍,就這樣炸裂了開來。
瞳孔深處,那一片微弱的光暈漸漸地凝聚起來,演變成為一個偌大的光源,綻放著炙熱而耀眼的白光。沒有任何色彩,也沒有任何溫度,只是純粹到了極致的光源,穿透瞳孔、穿透腦海,灑落在了靈魂之上,每一個細胞都可以感受到這股光源的存在。
那是太陽。
沒有想像之中的……光彩奪目,也沒有想像之中的高溫熾熱,似乎所有一切都僅僅只是一個假象般;但那絢爛的光芒卻猶如彩虹一般,浩浩蕩蕩地滑過整個宇宙,就連銀河都顯得黯然無光,蒼莽的星際之中扯出了一抹恢弘,然後,在光芒橋樑的盡頭就看到了地球。
那個熟悉而陌生的地球。
它,不是藍色的。
不對,它是藍色的,但藍得如此斑斕豐富,又藍得如此氣勢磅礴,深藍色、湛藍色、翡翠藍、薄荷藍、孔雀藍,層層疊疊的藍色仿佛梵谷筆下的「星空」一般,扭曲而抽象,卻渾然天成地融為一體,讓所有的配色、所有的設計、所有的想像都變得蒼白無力起來。
混雜其中的綠色、棕色、灰色,大片大片地渲染開來,卻又徹頭徹尾地消失其中,與藍色連成一片,寥寥數筆就勾勒出了一副盛大而雄偉的畫卷,星星點點的白色點綴其中,不經意間就描繪出了那抹震撼。
剎那間,眼眶就不由濕潤起來,那種純粹的震撼,穿透了大腦、穿透了情感、也穿透了理智,直接照耀在靈魂深處,然後就開始瑟瑟發抖起來,甚至就連驚嘆聲也徹底消失。
只有真正見證過恢弘,才會體會自己的渺小;只有真正體驗過壯闊,才能明白自己的卑微。心臟的跳動,血液的流動,前所未有得清晰,一下,再一下,提醒著自己真實而真切地活著。熱淚盈眶之中,笑容就這樣綻放了開來,然後放任自己就這樣迷失,迷失在這一片藍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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