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2 束手就擒(1/2)
不應該是這樣,不可能是這樣。不能這樣。
他在掙扎著,他在竭盡全力掙扎著,仿佛喪心病狂的瘋子一般,但無論如何掙扎,他的四肢都感受不到任何力量,就連繩索摩擦手腕和腳踝的刺痛感都已經徹底消失,好像……好像他再次變成了高位截癱一般。
脖子以下,感受不到任何知覺。就連新陳代謝的日常排泄都要在其他人的幫助之下才能完成,那種恥辱感,那種無力感,即使躺在病床之上十年,依舊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之中,永遠都無法習慣,也永遠都無法磨滅。
不,不不,他不要,他也不想。如果真的是如此,他寧願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只有真正地體會過自由之後,才能明白,「苟且偷生」就是世界上最可怕也最恐怖的一件事。他,不要。
猛地,一股血腥味就在口腔之中蔓延了開來,那濃郁的血腥氣息讓聲音變得含糊不清,「不,不,不不」,所有的話語都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個單純的音節,卻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在否認什麼,還是在拒絕什麼。
他依舊拒絕放棄、拒絕妥協,瘋狂地掙扎著。可是,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只是徒勞,站在擂台另一側的,是命運、是宇宙、是整個世界,只需要一根手指頭,就可以徹底將他擊潰。他的渺小,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比一粒塵埃還要輕盈和微弱。
自然宇宙如此之大,他的世界卻如此之小。
「嘉樹,嘉樹!」一個呼喊聲,由遠及近地沖了過來,然後一雙手就固定住了他不斷晃動的腦袋,近在咫尺地呼喊著,「嘉樹,冷靜下來,冷……靜……」但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起來,話語悄然消失在了唇齒之間,磕磕絆絆地說道,「至少,至少你還活著。至少……」
在那雙熟悉的眼睛之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個曾經的楚嘉樹,黑頭髮、黃皮膚、黑眼睛,略微清瘦,眉宇疏朗,但此時此刻,他的嘴唇之上卻染著一抹嫣紅,唇齒之間的血液沾染著唇瓣,卻越發映襯出臉色的蒼白,仿佛杜鵑泣血一般,灑落在白綾之上。
不,他已經不是楚嘉樹了。他現在是藍禮-霍爾,他現在離開了病床,他成功地追逐著自己的夢想,他真正地成為了自己,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又一次被困在了楚嘉樹的身體之中,可是……可是他是藍禮-霍爾。不對,這不對,這不可能。
「不!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不!」他瘋狂地嘶吼著,不斷地掙扎著,整個世界天崩地裂,即使是面對著宇宙,那股強大的力量也足以撼動,但……隨即他就意識到了,那一切的山呼海嘯都僅僅只是發生在腦海之中,那只是他的靈魂在抗爭而已。
實際上,現實生活里一片風平浪靜。
在丁雅南的眼睛投影里,他看到了痛苦,他看到了煎熬,他看到了掙扎,他還看到了……一動不動的自己。他所有的抗爭、所有的對峙、所有的不屈、所有的憤怒,一切都僅僅只是腦海之中的意念而已,他的身體,沒有任何響應,一點反應都沒有。
如此殘忍,狠狠地撞擊過來。
所以,「藍禮-霍爾」僅僅只是一個夢境嗎?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個美好夢境?現在,夢醒了,他就再次回到了現實,回到了這具無法動彈的身體裡,回到了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對抗的命運窠臼里。
夢境多麼美好,現實就多麼殘酷。
輕而易舉地,所有的心理防線就徹底擊潰,猝不及防,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做出防禦姿態,整個人就開始分崩離析。
死死地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就洶湧地滑落了下來。他緊緊地咬住了牙關,不讓自己的絕望和脆弱泄露出來,但源源不斷的淚珠卻已經燙傷了臉頰,那股無助和茫然,牢牢地捆綁住了他的身體,然後就這樣緩緩墜落、無止境地墜落。
「嘉樹,你不要這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嘉樹,你不要輕易放棄。」丁雅南的聲音充滿了痛苦,站在旁邊,卻束手無策,她擦拭掉了兒子臉頰之上的淚痕,卻瞬間又再次打濕了,那滾燙的溫度讓丁雅南不由收回了右手,牢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為什麼會這樣?
到底什麼才是夢境?藍禮是一個夢境,還是「地心引力」是一個夢境?過去二十三年的生活是一個夢境,還是躺在病床之上的三十二年是一個夢境?他到底是藍禮,還是楚嘉樹?他,還是一名演員嗎?
重新睜開眼睛,宇宙消失了,地球也消失了,他只能看到病房裡的一片白色,耳邊傳來了其他病床之上家屬和病人說話的聲音,那是熟悉的中文。一切都是如此真實,真實地讓人沒有辦法反駁。
那些電影、那些戲劇、那些朋友、那些生活……所有的記憶都漸漸開始變得模糊,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幾乎就要消失不見。關於倫敦,關於紐約,關於演員,一切都只是他的夢境而已,他依舊是楚嘉樹,依舊是那個被困在病床之上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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