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4 台詞功底(1/2)
靜靜地,就這樣靜靜地,仿佛肉眼都可以看見那靜謐的氣息在教室里泛起了漣漪,在心底深處漾起了相似的軌跡。
亨利緩緩睜開了視線,那雙深邃的眼睛低垂著視線,專注地看著地面上的一個焦點,清澈而明亮的眸子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深思之中,可仔細搜索一番,卻發現那個焦點正在暈開來,仿佛在眼底深處,一座摩天大樓正在緩慢地分崩離析,化作齏粉,整個過程被放慢了一百倍,就連一顆塵埃飛行的軌跡都清晰可見,那種恢弘,那種壯闊,那種毀滅,具有一種蠻不講理的美感。
然後他抬起頭來,散開來的焦點又重新一點點聚集,就好像時間倒流一般,崩潰之中的大樓又重新變回了原樣,停留在學生身上的視線一個接著一個地再次聚集起來,落在了他的瞳孔深處。那種朦朧的模糊感,再次恢復了清明,可隱藏在清明的深處,卻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並不尖銳,卻足夠沉重。
「當我走過長廊,你們在教室上課的時候……」毫無預警地,亨利開口說道,但又毫無預警地停了下來,似乎那麼一剎那之間,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那沉穩的嗓音不疾不徐,單詞和單詞之間拖拽出短短的沙啞聲,他的嘴角甚至還微微上揚了一些,只是那抹笑容依舊無法抹去那融入血液之中的哀傷,有些嘲諷,有些譏笑,有些無奈,「你們中有多少人……曾經感受到緊壓在胸口的重量?」
亨利抬起左手,比劃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沒有壓下去,中間還間隔了一段距離,可這一點點的間隙,卻仿佛重若千鈞般,死死地壓住了胸口,就連呼吸都喘不過來。緊繃的指尖在微微顫抖著,修長的手指和寬厚的手背有著近乎透明的蒼白,可以看到那猙獰卻虛弱的血管在蜿蜒著。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人鼻頭莫名地開始發酸。
半秒,一秒。停頓了片刻,亨利順勢舉起了左手,「我感受過。」
那簡短的詞彙卻有著雷霆般的力量,猶如沉入海底的巨石,水花似乎沒有濺起多少,但那股重量卻將壓力一點一點地積蓄起來,死死地往下摁。
有人舉起了自己的右手。第一個,第二個……第五個,第六個……漸漸地,舉起的手臂越來越多,直到所有人都完成了舉手這一動作。
微微揚起的嘴角更進一步地勾勒起來,垂下的眼帘泄露了一絲戲謔,輕輕噴出了一抹鼻息,似乎在自嘲,又似乎在調侃,「每個人?」然後笑容落在了眼底,迅速消散,變成了濃濃的悲哀,落寞的孤單暈了開來,猶如一片深藍色的水潭,幽冷而平靜,卻深不見底。
一個詞彙,兩個詞彙,在亨利的唇齒之間碰撞著,卻有著難以言喻的魅力,充沛的情緒在收斂的尾音之後裊裊氤氳。
「愛倫-坡在一百多年前就寫到了這種情況。」亨利放下了左手,再次回到了主題之上,今天上課的主題,他往後靠了靠,似乎身體的重量再也無法堅持下去,只能坐在講台上,依託著那幾乎壓垮肩膀的沉重,然後拿起了講台上的詩集,向學生們隨意地揮了揮,示意著:這就是愛倫-坡的詩集。
然後低下頭,用左手的指尖細細地撫摸著詩集的封面,認真地感受著書籍的紋路,似乎順著這一紋路就可以追溯到詩人的思緒,輕聲說道,「伴隨著閱讀,我們可以發現,厄舍府不只是一座古老的、衰敗地、正在裝修的城堡,還反映出現世的淒涼。」
餘韻裊裊,意味深長。
再次抬起頭來,視線落在了眼前那一張張稚嫩的臉龐上:麻木而僵硬的冷色已經漸漸褪去,隱藏其中的卻是茫然和困惑,愣著愣著就陷入了沉思之中,雙眼開始失焦,隱藏在眼底深處的慌亂和恐懼卻依舊無法激起表情的變化,仿佛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背後,連成一片無邊無際的苦海。
視線最後落在了右後方的那個空位上。那是屬於梅瑞狄斯的位置,紅色的塑料椅背,她總是期待而殷切地抬起頭,專注於他的上課之中,每一次提問都積極主動地回答,然後露出羞澀而燦爛的笑容。
腦海里猛然閃過那一天她的求助,「我堅持不了。」她說。於是,她放棄了。
瞳孔微微閃了閃,亨利垂下了眼眸,平靜的面容猶如空曠的幽谷,荒蕪寂寥,杳無生機,稀疏的陽光灑落下來,風聲呼嘯而過,雨後的蒼穹之上勾勒出一道七彩的虹光,靜謐而悠遠,卻莫名就讓眼眶開始泛紅起來,難以言喻。
「在那年秋季,枯燥、灰暗而沉寂的某個長日裡,沉重的雲層低懸於蒼穹之上……」亨利輕聲朗誦起來,那奇妙的音節踩著動人的韻律,猶如在五線譜之間飛舞的樂符,譜寫出一曲悠揚的笛聲,在寂靜之中盤旋迴轉,每一個單詞都是如此清晰,每一個單詞都是如此深刻,輕盈而深刻地敲打在耳膜之下,邦,邦邦,在心湖之中激盪起微微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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