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徒手攀岩(2/2)
藍禮這才是第三次嘗試實體徒手攀岩而已,雖然他不藉助任何工具進行向上攀爬,但還是會隨身攜帶登山繩、快掛和掛片,徒手攀登到一定的位置之後,用快掛扣住掛片,確保自己失誤墜落之後,保護措施能夠救他一條性命。
距離「活埋」殺青過去已經三個星期了,電影殺青的時間比預期早了足足六天,前後只用了八天就完成了攝影棚內的所有拍攝,之後羅德里格將完成配音表演的拍攝,而後進入後期剪輯製作階段。
在拍攝的最後三天,藍禮一直試圖再次進入那種介於失控與控制邊緣的感覺,卻失敗了,他再也沒有感覺到,那種走火入魔的失控感一直貫穿到了結束,支撐起了他所有的表演。可是,對於藍禮來說,電影殺青了,他的角色卻依舊沒有結束。
他始終沉浸在保羅-康羅伊的世界裡,和電影裡唯一的不同就在於,他倖存了下來,但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經歷了活埋的恐懼之後,經歷了死神鐮刀的威脅之後,經歷了被政/府和公司拋棄的創傷之後,即使倖存,可是靈魂依舊千瘡百孔。很多時候,身體的傷口可以立刻痊癒,但精神的傷口卻將久久殘留。
這就好像「太平洋戰爭」的尤金-斯萊奇一樣。藍禮最為好奇的就是,尤金的信仰和靈魂都已經支離破碎了,那麼他之後到底是如何重新回到正常生活的?現在,他以「保羅」的身份也正在經歷著這一切。
他已經清醒了過來,能夠區分虛幻和現實的界限,也明白了自己是藍禮而不是保羅,但那種精神創傷卻深深地留在腦海里,仿佛他自己真實經歷了一場活埋的死裡逃生一般,讓他有種精神分裂的錯覺。
更糟糕的是,他的睡眠質量依舊沒有太多好轉,要知道,睡覺對於他來說,是比食物和甜品更加讓人心滿意足的治癒方案。但現在,噩夢卻始終揮之不去。殺青之後,他就在做同一個夢,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個棺材裡,即將被活埋。每一次的夢境都大同小異,每一次的恐懼和絕望都沒有緩解。
他知道,這叫做入戲太深。
但他完全沒有想到,傳統學院派出身的自己居然有一天會陷入如此的窘迫狀況,如果被學校老師知道的話,估計會嚴厲批評他的不務正業。
第一次面臨這樣的情況,他是完全的菜鳥,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尋找心理醫生看起來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於是,離開巴塞隆納之後,藍禮就來到了韋爾東峽谷,從基礎開始學習,真正投入徒手攀岩的世界。
徒手攀岩是一種挑戰自我極限的運動,但卻不是「找死」的舉動,所以在正式進入實地挑戰之前,藍禮展開了長達兩周時間的學習,從技巧到鍛鍊,從模擬到實戰,即使藍禮的身體素質十分適合挑戰徒手攀岩,之前衝浪、蹦極、潛水、登山、速降滑雪的嘗試,為他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可即使如此,進入真正徒手攀岩的世界之後,藍禮還是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現在站在十五米左右的懸崖半空,相當於五層樓的高度,他所用的時間幾乎是那個中年男人的一倍——那是一個法國人,他學習徒手攀岩所在俱樂部的成員之一,今天整個俱樂部有五個人過來這裡徒手攀岩。
站在半空中,肆虐的狂風不斷衝擊過來,人類的渺小在這個三百米高的懸崖和眼前那一望無際的地平線對比之下,宛若一粒塵埃;腳底之下湍急的水流泛著白色的浪花,狠狠砸在河道的岩石上,激起大片大片的水霧,陽光倒影之下顯現出了兩道彩虹,妙不可言。
但藍禮知道,如此美妙的景色卻飽含殺機,只要他的手指稍微松一松,可能就會命喪於此。
腎上腺素的竄動和爆發讓掌心開始冒汗,不由有些口乾舌燥,大腦里關於保羅、關於活埋、關於噩夢的思緒被攪得粉碎,他將所有陰影都拋在了身後,集中所有注意力在自己的指尖之上,然後左腿踩著峭壁猛地一發力,整個人就好像大力車一般轉了回來,高高抬起右手,準確而有力地抓住了早在三分鐘前就看好的凸起,渾身肌肉緊繃到極致,爆發出強大的能量。
這一刻,大腦陷入絕對的空白,他,要開始再次挑戰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