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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瘋魔成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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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里格還想要說點什麼,但藍禮已經再次拿起了劇本,躺在棺材裡就開始翻閱起來,為下一場戲做準備,勸阻的話語終究還是卡在了喉嚨里,轉過身揚聲喊道,「下一場戲!準備!」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拍攝進度,儘快殺青。結束所有工作之後,藍禮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藍禮知道他現在狀態不對勁,糟糕的睡眠質量一直在透支他的體力,無法區分虛幻和現實的恍惚狀態更是無比危險。他知道,他現在有些失去控制了——

原本他以為自己可以掌控情況,畢竟他是表現派演技出身,即使嘗試方法派也不會有太多的意外,更有可能的是他無法打破自己的框架,表演著表演著就再次回到了表現派演技上來,因為這才是他最為熟悉的表演方式,那麼他想要嘗試融合兩種表演的意圖就落空了。

但事實上,以方法派的方式揣摩出角色之後,事情就開始有些失去控制,腦海里總是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之前密閉體驗的經歷,那八個小時的時間漫長地仿佛一個世紀,卻又短暫地好像一個瞬間,深深地烙印在腦海深處,散步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里,表演過程中似乎有根無形的線,隱隱之中牽扯著他橫衝直撞,所有的表演似乎水到渠成、以假亂真,在大腦來得及思考之前,身體的本/能就已經做出了反應,就連滾瓜爛熟的台詞都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脫口而出。

這就好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任何控制的力量都微不足道;但更糟糕的是,他現在就連控制的想法都在消失,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渾然天成,多餘的控制反而會影響方向,讓表演脫離軌道,鬆開剎車,放任自己享受這段顛簸之旅,如此反而更加輕鬆,也更加真實。所謂的控制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事情,正在變得越來越無法預測。他應該停止下來,他應該立刻停止嘗試,他應該像羅德里格說的,好好休息一會。

但,他不想。

就在剛才那場戲最後的瞬間,潛意識深處有一股力量壓制住了他說話的衝動,陷入了一股沉默之中,他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遵循了理智的指引,掐斷了所有話語,然後放任情緒在沉默之中緩緩發酵。

這種狀態很奇妙,與「太平洋戰爭」恰恰相反。當時,他是在控制著表演的節奏,可是看到那個將死女人的瞬間,情緒就有些失控,仿佛真正進入了尤金的世界裡;剛才,他是在一片混亂、一片糊塗、一片失控之中,抓住了理智的最後一根琴弦,將情緒收了回來,剎那間的控制讓所有的混亂秩序都變得明朗起來。

現在仔細想一想,其實是之前閱讀劇本時的感受,他認為,這裡應該是無聲勝有聲。

如果按照劇本的指引,保羅的破口大罵和無力指責,確實十分應景,符合編劇對保羅的設定,而且將整段劇情的主旨都點明了;但他卻認為這落於下乘了,真正出色的劇本不是「說教」式的傳道,而是以劇情本身的力量帶來反思,將思考的部分留給觀眾自己,而不是告訴觀眾應該如何思考。所以,沉默反而更加有力量,而且也能夠讓整部電影的內核得到升華。

在表演過程中,最後時刻的懸崖勒馬,失控的韁繩重新回到了手心裡,萬馬奔騰的景象瞬間變得井然有序起來,哪怕僅僅只是瞬間,呈現在眼前的嶄新世界也令人驚嘆,美妙得不可思議。這讓藍禮意識到,那種虛無縹緲的嘗試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他可以做到!

所以,即使他現在依舊無法確定現實和夢境的區別,很有可能這所有一切依舊是保羅的夢境,他依舊被困在棺材裡,又或者是藍禮在酒店房間裡的夢境,他夢到了自己完成出色的拍攝;即使他現在依舊無法定義自己的身份,保羅和藍禮之間的界限似乎已經消失,記憶碎片的混亂讓他精疲力竭;即使他現在體力和精力都已經達到了極點,似乎隨時都處於崩潰邊緣……

但他還是不想要放棄,想要牢牢地抓住剛才那一閃而逝的靈感,在這條道路繼續探索下去,順勢推開那扇全新世界的大門,窺見那神秘莫測卻又深奧美妙的景象。不瘋魔,不成活,不是嗎?

再次閉上了眼睛,藍禮陷入了掙扎的痛苦中,就好像靈魂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是保羅一半是藍禮,一半是電影一半是現實,鑽心刺骨的疼痛仿佛直接砸開了大腦,硬生生地掰開,洶湧的痛楚席捲而至,渾身上下的肌肉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額頭的汗水隱隱地滲透出來。

站在黑暗的門口,他不確定另一側是噩夢還是現實,是絕望還是希望,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又一次邁開了步伐,毅然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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