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3 苦澀難當(2/2)
視覺、觸覺和嗅覺的弱化,進一步增強了聽覺的敏感,連綿不絕的掌聲被進一步放大,再放大,渾身都開始顫慄起來。
反思,這是屬於每個人自己的細細品味;致敬,這是屬於所有人的共同想法。
掌聲足足持續了一百二十秒,字幕終於走到了後半段,放映廳的燈光徐徐亮了起來,光明再現,現場的掌聲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上一層台階,沒有尖叫,沒有口哨,沒有歡呼,只是純粹的掌聲,沸騰的聲響漸漸攀登上了高/潮,並且在托尼-凱耶和藍禮-霍爾起身走向舞台前方時,達到了巔峰。
整個主會場都可以感覺到如同輕微地震般的絲絲震動。
那些沒有進入首映式會場的觀眾們,那些負責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們,那些錯過了首映邀約的記者們,一個個都瞠目結舌、不可思議地朝著主會場放映廳投去了視線。頂尖的隔音系統嚴嚴實實地將所有聲響都留在了室內,但涌動而至的震動卻清晰地傳達出了一個事實真相:「超脫」,贏得了全場觀眾的支持,瘋狂地。
這裡是柏林電影節,不是熱情好客的多倫多,任何一部作品都掌聲雷動;不是商業至上的坎城,好萊塢明星坐鎮的作品總是可以得到觀眾的掌聲;也不是克制有禮的威尼斯,即使想要破口大罵,但觀眾也會以簡單的掌聲感謝作品的上映。
這裡是柏林。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面對討厭的作品,中途退場的觀眾屢見不鮮;面對尖銳的作品,針鋒相對的觀點沸沸揚揚;面對糟糕的作品,批評聲浪無比嚴苛、毫不留情。掌聲?那是留給藝術的,不是商業,也不是垃圾,只能是藝術。
今天,「超脫」這部電影贏得了足足四分鐘的起立鼓掌待遇,這在今年的柏林電影節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去年的「一次別離」得到了如此待遇,而今年的「超脫」又得到了如此待遇——還是說,藍禮-霍爾?
整個劇組的主創人員都走上了舞台前方,全場雷動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馬克只覺得自己的手掌都已經開始麻木了,紅彤彤的掌心死了成千上萬個細胞,但內心的亢奮依舊在源源不斷地井噴著,轉過頭,馬克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夥伴們:卡塔琳娜、查克和克里斯汀。
他們每個人都臉頰微微泛紅,眼睛閃爍著激動的光芒,用力地拍打著雙手,不僅僅是鼓掌,更是將所有力量都宣洩了出來。清澈透亮的眼睛裡倒映著藍禮的身影,整個靈魂都在嘶吼、歡呼、吶喊著,酣暢淋漓。
突然,馬克乾澀的眼眶就濕潤了起來,溫熱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超脫」不是一部感人的電影,不足以讓人潸然淚下,哀傷到苦澀、痛苦到絕望,所有的情緒似乎都被凝固了下來,只剩下茫然的呼救和無助的呼救;但此時此刻,洶湧的感動卻狠狠地襲擊了馬克,因為藍禮,因為那個將生命都奉獻給了表演的演員。
馬克沒有看過「愛瘋了」,也沒有看過「抗癌的我」,僅僅只是因為「活埋」,那一部電影就讓他喜歡上了這名演員;而現在,一部「超脫」則讓他愛上了這位演員。
上帝,他是多麼幸運。回想起昨晚,回想起紅地毯,再回想起剛剛結束的「超脫」,馬克就這樣毫無預警地被擊中了,然後淚水就滑落了下來,喜悅而幸福,嘴角的笑容肆意地綻放了開來。掌聲,更加熱烈了。
站在舞台正前方的托尼,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觀眾們的內心感想,於是,他推了推藍禮,將這位電影當之無愧的最大功臣推向了台前。剎那間,全場的掌聲再次突破了極限,猶如龍捲風過境一般,在放映廳里肆虐過境。
藍禮站在原地,看著那一片涌動的熱潮,感動和激動將胸膛塞得滿滿當當。他是如此喜歡這一刻,不是因為那熱烈的掌聲,而是因為那一雙雙感同身受、反思洶湧的眼睛。在這一刻,他知道,他完成了身為一名演員的任務,那種滿足感,無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