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2 措手不及(2/2)
漸漸地,灰色的高樓,擁擠的人群,堵塞的交通,讓腳步放慢了下來,最後死死地陷入了車陣之中,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時間的流逝開始失去了意義;但世界卻沒有變得清晰,反而越來越模糊,只剩下一個個輪廓在攢動著,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無處不在的擁擠感,緩緩地涌了過來。
一口濃痰。
對於普通人來說,不過是咳嗽一下的小事;但對於海瑟來說,卻成為了致命的殺手。呼吸系統的衰竭和無力,吞咽和說話變得困難,就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肌萎縮側索硬化,如此繁瑣複雜的一個病情名稱,說著說著,似乎就失去了意義,以至於藍禮幾乎都忘記了這個病症的嚴重和犀利,然後,毫無預警地,它就掐住了海瑟的喉嚨,也掐住了生命的咽喉。乾脆利落,殺伐果決,一點點喘息的空間都沒有留下。
突然,藍禮就打開了車門,凜冽的冷空氣剎那間洶湧進來,車廂里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冷顫,惶恐而驚嚇地轉過身去,卻只看到一個藍禮的背影,拔足狂奔。
「藍禮!」內森第一個就呼喊了起來,打開車門,試圖追上去,緊接著是羅伊,還有安迪,三個人都走下了車,慌張地大喊起來,「藍禮!」但,這些呼喊卻沒有能夠讓藍禮停下腳步,他繞過了車陣、繞過了公路,沖入旁邊的人行道之上,匯入洶湧的人潮之中,奔跑,僅僅只是在奔跑著。
內森僅僅只追出去了一小段路,然後就氣喘吁吁,完全跟不上藍禮的速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
轉過身,內森臉頰寫滿了擔憂,六神無主,「怎麼辦,怎麼辦……海瑟,海瑟是藍禮最好的朋友之一,藍禮甚至還在柏林給海瑟帶了禮物。」
安迪懊惱地閉上了眼睛,充滿了悔恨。他應該多了解一些的,他應該多關心一些的。但,現在都已經太晚了。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了閉上眼睛的羅伊。
羅伊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藍禮會照顧好他自己的。我們,我們儘快趕去西奈山醫院吧。」抬起手,抓了抓猶如鳥巢一般的滿頭亂髮,無數紛亂的思緒,卻理清不出一個線頭。「安迪,你說,我是不是不應該把藍禮留在柏林?」
安迪和羅伊交換了一個視線,卻沒有答案。
狂奔,一路狂奔。藍禮只覺得胸膛正在燃燒,那股灼熱是如此洶湧、如此猛烈,以至於他幾乎就要無法呼吸。他需要一點新鮮空氣。於是,他就這樣做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是跟隨著本/能,放開腳步,朝著前方狂奔,甚至不確定這個方向是否是正確的,又指向何方。
大腦徹底停止了運轉。兩世為人,看透生死,歷經滄桑,但此時此刻,大腦依舊當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有空白,大片大片的空白,沒有來得令人恐慌,心跳完全失去了節奏,慌亂而急促地撞擊著。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肺部終於不堪重負,呼吸開始變得灼熱而洶湧起來,雙腳終於停下來,雙手支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卻因為太過急促,而開始咳嗽起來,猛烈地咳嗽,翻江倒海,幾乎就要開始嘔吐。
凜冽刺骨的空氣順著呼吸鑽入身體裡,極度寒冷與極度悶熱碰撞在一起之後,四肢剎那間都冰冷了下來,大腦終於恢復了冷靜。
海瑟。
這不是他的故事,而是海瑟的。現在躺在病床之上陷入昏迷的那個人,是海瑟;現在迫切需要幫助的那個人,是海瑟。不是他。
站直身體,慌亂地打量著四周,鋼筋森林的壓抑和洶湧人潮的迷茫,每一個獨立個體是如此渺小,一個不小心,就迷失在了這座城市之中。一輛計程車空車進入了眼帘,藍禮連忙抬手示意對方停下來,順利地上車,然後開口說道,「西奈山醫院。」
當計程車抵達醫院時,藍禮這才發現,匆忙跑出來,他沒有攜帶錢包,也沒有攜帶手機。
「藍禮,對吧?」司機認出了藍禮的模樣,對著後視鏡說道,「我認得你,我看過』愛瘋了』。如果你沒有攜帶錢包,可以暫時欠著,下次再一起給我。」捕捉到了藍禮眼神里的慌亂,司機微笑地說道,「每個人都有意外情況。不知道你為什麼前來醫院,但,希望一切事情都可以好起來。」
「謝謝。」藍禮拍了拍駕駛座的椅背,「給我一張你的名片吧,我之後聯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