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9 六十年代(1/2)
站在舞台側邊,勒維恩隨手將吉他擺放在牆角,上下摸索著自己的口袋,找到了香菸盒,抽出了一支香菸,放在口袋裡卻已經擠壓散了,零星地掉落一些菸葉,捲菸也變得皺巴巴起來。不過,他不在乎。
隨意地叼在了嘴邊,背部依靠著牆壁,煩躁地揉了揉頭髮,腦海里正在思考著,今天晚上到底應該在哪裡借宿。
那些算得上朋友算不上朋友的傢伙都已經借宿了一圈,似乎全部都得罪透了,是不是應該像昨晚一樣,勾/搭一個女子,然後順勢到她的家裡睡一個晚上呢?不然,還是到教授家試試看運氣好了,他們總是慷慨而善良的,看到他落魄的模樣,應該不忍心拒絕。
一時間,又想到了明天的演出。不知道先驅村莊是否願意給他一個演出機會,但那酒吧老闆卻是一個愚蠢的爵士愛好者,似乎對民謠不感興趣;亦或者是到另外一間酒吧試試看,也許他可以嘗試表演另外一首曲目。
「火?」耳邊傳來了一個詢問聲。
他沒有轉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了拒絕,輕輕咬了咬菸嘴,「馬上就要登台了。」
「怎麼,你擔心帕皮(Pappi)責怪嗎?」帕皮,酒吧老闆的名字。
他不由啞然失笑,「不。」停頓了片刻,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僅僅只是因為表演而已。」雖然這就是普通的一場演出,但表演過程中儘量保持專業,這是他的一點堅持。
突然想到了什麼,他轉過頭,看向了身邊的酒保,「今晚我暫時沒有找到落腳處,怎麼樣,可以到你家湊合一個晚上嗎?」他們並不熟悉,但試一試,反正沒有損失。「我是一個非常安靜的睡眠者,而且我不挑剔,一張沙發和一條毯子就可以了,前提是,你家有暖氣。」
酒保沒有說話,呆愣在了原地,似乎沒有預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來,他們甚至沒有說過幾句話。
他也不介意,再次咬了咬菸嘴,似乎正在品嘗著菸葉之中的淡淡苦澀,然後將香菸塞進了襯衫口袋之中,撇了撇嘴,「我猜想,你家沒有暖氣。」吐槽了一句,而後提起吉他,快步走上了舞台,留著酒保站立在原地,滿臉困惑,似乎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酒吧之中,交頭接耳的嘈雜聲依舊在嗡嗡作響著,有人正在享受晚餐,有人正在痛飲啤酒,有人正在點燃香菸,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現。
但這無關緊要。
熟練地坐下來,習慣性地開始調弦,側耳傾聽著弦音,感受著指尖的力道,然後,他就開始演奏起來。今晚決定演唱「絞死我,哦,絞死我」。
也許,這是最為合適的一首曲目,不僅因為他的搭檔米基(Mickey)剛剛去世了,以自殺的方式,那個白痴;還因為這適合今晚的心情,現在看來,走上絞刑架似乎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輕聲哼唱著,漸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天可憐見的」,這到底是在說米基,還是在說他自己呢?亦或者是……每一個表演民謠的可憐傢伙?再不然就是扛著來復槍走上戰場的那些蠢蛋嗎?嘴角的笑容就不由自主上揚了起來,無奈而嘲諷。
一曲演唱完畢,台下傳來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還有幾個吹口哨的聲音。寂寥而空洞,內心深處湧起了大片大片的落寞,拖拽著腳踝緩緩下墜,他深呼吸了一下,將所有的情緒都嚴嚴實實地隱藏起來,半開玩笑地說道,「你們之前可能聽過這一首。」
而手中的動作沒有停下來,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如果一首歌,從來不曾新過,但也不曾過時,那就是民謠了。」
台下響起了一片輕笑聲,他自己也不由上揚起了嘴角,舉起右手簡單示意了一下,然後就提著吉他離開了舞台。
今天的表演結束了,在煤油燈酒吧之中,一首歌的表演時間都無比珍貴,因為這是格林威治村最受歡迎的酒吧,渴望登台演出的民謠歌手就好像是冬季遷徙的沙丁魚群一般。
迎面走來了一個留著邋遢絡腮鬍的中年男子,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精彩,非常精彩。」這是伊桑-科恩,他記得。「我和喬爾剛才確認了一下,所有的拍攝都結束了,第一場戲堪稱完美,上帝,我們簡直不敢相信,今晚的演出真的太精彩了。」
伊桑拍了拍他的手臂,「現在,我們已經可以收工了。但,斯坦利剛才說,你準備進行一個簡短的表演,感謝到場的歌迷和影迷們?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這對於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種享受。」
伊桑笑容滿面、難掩激動,「喬爾剛才還在說,一首歌的時間,著實太簡短了,也許,我們應該拍攝一場演唱會。哈。」但隨即,他就注意到自己的話語沒有得到回應,「你覺得怎麼樣?還是說,你現在感覺太過疲倦了,如果是這樣,那也沒有關係,我相信大家會理解的。」
「不,沒事。我原本只是想要抽一支煙而已,但……抽菸可以等等。」他挑了挑眉,眼底流淌出了一抹笑意,但笑意轉瞬即逝,一抹自嘲的苦澀和譏諷流淌出來,「現在有誰可以拒絕煤油燈酒吧的表演邀請呢?至少我就不行。我現在就再次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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