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3 一聲感謝(2/2)
原本站在角落裡閒聊的內森,注意力卻時時刻刻留心著,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藍禮的舉手示意,快步走了過來,側耳傾聽著藍禮的低聲叮囑,隨後就快步轉身離開;再次回來時,手裡還帶著安妮的隨身藥物以及一杯溫水。
「模仿,模仿就是表演的第一步,也是每一位演員必須經過的階段。」藍禮正在解釋著,「可以學習模仿那些動物,也可以學習模仿身邊的人,漸漸學習到模仿的技巧,這就是第一步。」順手接過了內森遞過來的藥物和溫水,遞給了安妮。
安妮卻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乖巧地接過了藥物,倒進了嘴巴里,然後大口大口地喝水起來,但隨後就焦急地說道,「繼續說,你繼續說。」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藍禮,待藍禮再次開口之後,她才再次開始喝水起來。
注意到了安妮的口渴,保羅低聲告訴了內森一聲,再次要求了一杯溫水。
卡座之中,藍禮、保羅和安妮三個人正在熱火朝天地閒聊著,安妮不斷要求著保羅講述當初前往海洋拍攝衝浪電影的經歷,充滿了好奇和期待,然後視線餘光就可以看到有人來到了卡座旁邊,躍躍欲試地站在旁邊,卻擔心打擾了談話節奏,遲遲沒有開口。
此時,安妮的注意力全部都落在了保羅身上,於是,藍禮轉過頭,投去了詢問的視線。
站在眼前的不止一個人,而是五、六個人,身後還有正在站立著聊天的人群,分辨不清楚分界線,其中站著一名約莫七十、八十歲左右的老人,滿臉褶皺、稀疏白髮,右手拄著拐杖,微微彎曲著後背,即使只是站在原地也顫顫巍巍地發抖著。
藍禮連忙站立了起來,離開了卡座,禮貌地迎了上前,「你還好嗎?」
「哈,不用擔心我。我準備離開了,計程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老人暢快地輕笑了一聲,簡單地解釋到。
即使身體已經站立不穩了,但身姿依舊挺拔,就好像是一名敬業的老兵一般,血液之中都深深地烙印著曾經的痕跡。「我只是專程過來告訴你一聲,今晚謝謝你。你知道,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會經常夢見那些歲月,但大多時候都是噩夢;可是,今晚應該會是一個美夢。」
藍禮微微張了張嘴巴,試圖回應一句話,但老人卻沒有給他機會,禮貌地點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就拄著拐杖轉身離開了。
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今晚的先驅村莊,不知道他為了什麼才發出如此感嘆,也不知道他的噩夢到底是什麼,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包含了太多太多。
人們總是在詢問著,藝術不是金錢,它到底能夠帶來什麼?就連溫飽都無法滿足的時候,還有什麼資格談藝術呢?
眼前的老人就是答案。
溫飽很重要,金錢也很重要,但比起它們來說,世界上還有更多重要的東西,氣節、風骨、信仰、自由和夢想。也許,精神世界的富裕不足以延續生命,卻足以將自己與芸芸眾生區分開來,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靈魂。
「少爺,謝謝。」站在旁邊的另外一個年輕人打斷了藍禮的思路,聲音微微顫抖地說到,藍禮的視線卻依舊落在了那個老人身上,沒有離開,「今晚的演出真的太精彩了!簡直不敢相信,我們真的在現場觀看了你的演出,我想,每一位堂吉訶德都會嫉妒我的。」
藍禮收回了視線,微笑地說道,「抱歉,剛才正在目送著那位老先生的離開,有些走神。」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之後,藍禮接著說道,「今晚能夠前來捧場,這是我的榮幸。今晚的工作能夠順利完成,還需要感謝你們呢。」
年輕人離開之後,另外一位中年男子走了上前,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一點什麼,卻又無法準確表達,最終只是說道,「這將是一部非常非常精彩的作品,我現在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它上映了。」感嘆結束之後,又補充了一句,「謝謝。」然後這才慌亂地轉身離開。
一句「謝謝」,包含了太多太多。
有些人感謝的是藍禮的精彩現場演出,有些人感謝的是民謠時代的浪潮重現,有些人感謝的是親臨電影拍攝現場的神奇經歷,還有些人感謝的則是……那些關于越戰關於六十年代關於逝去生命關於遺落夢想的曾經。
今晚的先驅村莊無疑是熱鬧的,表演結束之後,幾乎每一位觀眾都遲遲不願意離開,不單純是為了藍禮,更多是為了交流彼此內心的涌動和亢奮,這是一個美妙的夜晚,也是值得紀念的夜晚,腳步總是在原地逗留,依依不捨。
在離開之前,似乎人人都產生了一種默契,專門找到藍禮,沒有尖叫,沒有吶喊,沒有擁抱,僅僅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謝謝」,卻道盡了數不盡的情感,先驅村莊和煤油燈酒吧、劇組和現實之間的界限又一次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離開這道大門,他們就再次從六十年代回到了二十一世紀,也從民謠浪潮年代回到了網絡通訊時代,如同穿越時空一般,心頭的感想和滋味只有自己能夠細細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