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遁入黑暗(2/2)
恐慌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並不洶湧,仿佛滴水穿石一般緩緩滲透,緊張感不僅沒有削減,而且還在緩緩上升。藍禮覺得,空氣似乎開始升溫了,他的額頭和手掌開始冒汗,那是濕漉的感覺讓他開始口乾舌燥,難以形容的緊繃感開始伸開了觸角。
藍禮有些掙扎,一方面,他告訴自己必須投入保羅的角色之中;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胡思亂想——他僅僅只是要求四個角落釘釘子,可是現在為什麼釘了那麼多?聽起來已經不止十枚了,事情是不是出了意外?
再次抬起手,敲了敲棺材,「馬修?」藍禮揚聲喊道,聲音再次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馬修?」藍禮提高了聲音,大聲喊道,「查爾斯?查爾斯!」藍禮用盡了最大的音量在嘶吼著,靜靜地等待著回應,但……他還是失望了,寂靜,整個世界一片寂靜,黑暗猶如潮水一般將他團團包圍,那種溺水的窒息感開始掐住喉嚨,「馬修-查爾斯-鄧洛普!」藍禮咬著牙齒,下達了最後通牒。
萬籟俱靜。
耳邊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炙熱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是不是出事了?店主見財起意,制服了馬修,然後想要活活地悶死他?反正他已經簽署了權利放棄聲明,不是嗎?亦或者是出現了其他意外,比如說突然地震了,又或者是起火了,大家必須離開現場,所以暫時沒有聽到回應?
亦或者……亦或者他現在真的被困在沙漠正中央了,伊拉克的武裝分子劫持了他,然後把他扔進了棺材裡,活埋在沙漠底下。他現在只剩下自己了,即使是上帝也幫不了他,獨自一人在廣袤無邊的沙漠裡等死。
心臟撞擊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隨時都可以撕破胸膛,直接炸裂,恐慌從腳底一路躥升到腦袋,頭皮開始隱隱發麻,急促的呼吸更是幫不上忙,豆粒大的汗水不斷往下滑落,後背已經濕透了,他想要側身,不想肩膀就撞到了牆壁上,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緊繃的肌肉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他可不打算等死,他絕對不會靜靜地等死。
他開始用肩膀狠狠地撞擊上方的木板,一下,再一下,可是他整個人處於躺著的狀態,手腳也都被束縛在有限空間之內,根本沒有辦法發力,即使撞了上去,看起來也像是螞蟻撼樹一般,根本沒有太多力量可言。
但他依舊沒有放棄,咬緊牙關,再次撞擊,整個棺材輕輕地搖晃了一下,那一絲絲的希望點燃了他內心所有的動力,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整個人蜷縮到極致之後,膝蓋和尾骨都已經頂住了牆壁,然後模擬彈簧一般,釋放所有的力量,用肩膀撞擊木板,可是太過用力,一時間控制不住,後腦勺直接碰撞了上去,鑽心刺骨的疼痛讓他不由咬緊了牙關。
憤怒無法遏制地開始從內心深處冒了出來,雙手狠狠地捶打著頭頂上那近在咫尺的木板,粗話終究再也忍不住了,「草!草!草!」整個人手腳並用,瘋狂地擊打著、掙扎著,「有人嗎?來一個人!我被困在裡面了!有人嗎!有人嗎!」
整個人就好像火山一般,源源不斷地噴發著,但他的掙扎卻是如此微不足道,手臂還沒有來得及舒展就撞到了牆壁,雙腳還沒有來得及伸開就撞到了牆壁,肌肉還沒有來得及發力就撞到了牆壁,那狹窄的空間幾乎將他所有的爆發力都死死地摁在了水面之下,渾身力氣根本找不到一個著力點,也找不到一個原動力,硬生生被卡在一半。
那種憋屈感熊熊燃燒起來,難以遏制地炸裂開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靜都被焚燒殆盡,只是忘我地苦苦掙扎著,此時即使是耶穌本人出現在了面前,他也可以徒手把他撕裂成無數碎片。
「呼呼,呼呼……」急促的呼吸在精疲力竭之後,開始洶湧而至,胸口一陣發悶之後,大腦隱隱發疼,炙熱的空氣之中似乎捕捉不到太多氧氣,毫無預警地就開始反胃,「嘔。」乾嘔的聲音把肚子裡的所有東西都搜颳了出來,早晨喝的濃茶直接就嘔吐了出來。
他本/能地轉過頭,讓嘔吐物吐到旁邊,可還是慢了半步,一部分液體順著下巴流淌到了脖子裡,那溫熱粘稠的觸感根本沒有幫上忙,胃部更加洶湧起來,仿佛就連昨晚的晚餐都要翻滾出來一半。
多麼狼狽,多麼窘迫,多麼絕望。
握緊了拳頭,狠狠地就朝著牆壁砸了上去,僅僅只是為了宣洩內心的怒火,一下接著一下,仿佛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牙齒幾乎就要咬碎了,「啊啊啊!」無窮無盡地嘶吼吶喊著,喊到聲帶都開始隱隱作痛,榨乾了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整個人發軟地躺了下來,終究放棄了所有的掙扎和怒火,猶如死屍一般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