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表演難題(2/2)
「呵,只是我自己的一點猜測。」藍禮聳了聳肩,其實工會裡留下的信息著實有限,沒有直接的線索可以看出保羅的設定到底是哪裡人,上一世觀看過「活埋」,記憶有些模糊了,藍禮也記不起來電影裡是否提到了這件事,「建築工程師、伊拉克公幹、中產階級,我猜想,保羅應該是中部地區的,而且作為建築公司的聚集地,芝加哥無疑是最有可能性的。」
演員拿到劇本之後,準備一個角色,是一個十分複雜繁瑣的過程,從口音到穿著,甚至到髮型和刺青,這些細節都是角色的一部分,而且是觀眾看不到卻能感受到的部分,這也恰恰是展現演員內功的部分。當然,如果只是爆米花電影,又或者是小妞電影,那麼準備模式自然有所區別。
羅德里格大腦仿佛被重拳直接撞擊了一下,一時間有些發愣,原本只是一個閒聊的話題線頭,但沒有料想到,卻牽扯出如此驚喜的背後故事,甚至還是他對劇本理解的欠缺部分。不得不說,他對藍禮有些改觀了。
「有趣,十分有趣。」羅德里格不由輕輕收了收下頜,眼底流露出興趣盎然的神色,「那麼,對於保羅這個角色,你還有什麼樣的解讀?如果你沒有注意到的話,我提醒你一下,保羅已經三十五歲了,他結婚了,擁有兩個孩子,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羅德里格故意給藍禮出了一個難題,開門見山地就把橫亘在藍禮面前的一座大山搬了出來,他有些好奇,藍禮會如何回應。不知不覺中,羅德里格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對藍禮的想法已經悄然開始發生改變了。
藍禮張開雙腿,雙手支撐在膝蓋上,上半身微微前傾,大馬金刀地面對著羅德里格,粗獷之中帶著強勢,那種建築包工頭的街頭氣息自然而然流露了出來,「我個人覺得,我們應該把保羅這個角色分成兩個部分來看。」又或者更為準確一點來說,表演分為兩個層次來看。
「活埋」在美國演員工會留下的招聘信息里,是如此描繪的:一名美國建築承包商,在伊拉克的工作,某一天遭遇了炸彈襲擊,昏迷失去了意識,等醒過來之後才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口棺材裡,活埋於沙漠之中。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在他身邊只有一把刀、一個手機和一個打火機。
「第一,危急狀況之下的正常反應。」藍禮的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起來,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多麼艱難,他不僅要戰勝年齡的桎梏拿到這個角色,而且還要擊敗瑞安-雷諾茲,他必須全力以赴才行,「任何一個正常人,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被活埋在棺材裡,恐慌、驚嚇、恐懼、掙扎、憤怒、求生,這些情緒都是共通的。」
羅德里格抬起了右手,支撐住自己的下巴,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細細地品味著藍禮的話語。
「從醒過來之後的困惑,到求生本/能的掙扎,再到尋求機會的冷靜,最後到困獸猶鬥的錯雜,情緒的發展曲線無疑是貫穿整個劇本的核心,同時也是吸引觀眾繼續看下去的動力。」藍禮的思路十分清晰,話語層層推進地表述自己的觀點,「但正如我所說,這是所有普通人遇到危機狀況都擁有的共同反應,如果僅僅只是如此的話,』活埋』就只是一部普通的驚悚懸疑電影而已。」
藍禮和瑞安不同,不僅僅是表演方式和表演內容有所不同,他對「活埋」還有著自己的理解,這也意味著他們對角色的挖掘和拓展也有所不同。如果試鏡成功的話,他將會以自己的方式進行詮釋,演繹出屬於他的「活埋」。
上一世的「活埋」,其實就是一部正常的驚悚電影,瑞安十分到位地詮釋出了被困在棺材裡的所有情緒。但正如藍禮所說,這是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會經歷的過程和產生的反應,不僅沒有「保羅」的個人特色,缺失了「127小時」里對阿倫角色塑造的那部分;而且也沒有「活埋」的個人特色,淪為一部普通的作品——水準之上,但卻難以殺出重圍。
羅德里格知道藍禮的話語沒有說完,後面還有一個「第二」,他的眉宇不由微微皺了起來。目前為止,藍禮所說的「第一」都符合他的預期和設定,基本可以說是他對「活埋」這部作品的理解。但顯然,藍禮的意見還沒有結束,他對角色、對劇本進行了另外層次的開發。
事情正在變得越來越有趣,羅德里格不由產生了一絲好奇。
「第二,保羅遇到危機狀況之下的反應。」藍禮僅僅只是稍微停頓了片刻,然後就接著說了下去,「這裡我們可以劃分為不同的部分來進行探討,比如說,保羅的個人屬性,他遇到危機狀況時,他想到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他是否正在遭遇著中年危機,他的工作又是否遇到了什麼困難,他和其他同事朋友之間的關係如何,這些獨特的屬性在極度危機的情況下,將會給出保羅不同的定義,這也是將保羅區別於普通人的部分。」
「再比如說,保羅的社會屬性。他和公司的關係如何?他和政/府的溝通又如何?在保羅的事件之中,公司、政/府、媒體的表現又有什麼不同,保羅是一名億萬富翁還是一名普通包工頭,這是否會產生差異?保羅是一名男性還是一名女性,這是否會產生差異?保羅深陷於伊拉克還是深陷於美國本土,這是否會產生差異?」
藍禮的話語讓羅德里格的眉宇深深地糾纏在了一起,思緒越來越多、越來越亂,腦海里掀起了一場風暴。
「這些部分不僅是定義保羅的特殊,同時還是定義』活埋』整部電影屬性的關鍵。」藍禮做出了最後的總結,而後,他嘴角的笑容輕輕上揚了起來,自信而從容地說道,「所以我想,年齡其實是最不重要的部分。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