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 舒適領域(1/2)
作為一出音樂劇,「悲慘世界」的經典演唱片段數不勝數,「形單影隻」堪稱其一,這首曲子在整齣劇目之中出現了兩次。
第一次是艾潘妮,她是德納迪埃的女兒,在相處過程中,愛上了馬呂斯,這首歌曲講述的就是艾潘妮得知馬呂斯和珂賽特相戀之後,她的單戀無疾而終,內心的哀傷和孤獨;還有一次則是全劇結尾,冉-阿讓垂危之際,芳汀的靈魂出現,指引著冉-阿讓進入天堂,在滿腔的憂傷和不舍之中,與世長辭。
兩個橋段的旋律是相同的,歌詞則不同,呈現出來的情感和內涵也就不同。
艾潘妮的橋段之中,悠揚哀怨、充沛飽滿、娓娓道來的旋律,賦予了這首歌特殊的質感;更重要的是,細膩而深刻的情感,字字句句銘心刻骨,悲傷卻堅韌,痛苦卻頑強——稍稍過頭一些,可能就陷入自怨自艾的窠臼;稍稍不足一些,可能就擺脫了角色飛蛾撲火的決絕。
這一橋段對演員是無比嚴苛的考驗,對歌詞的理解、對演唱的控制、對情緒的釋放以及對角色的控制,每一個環節都不能輕易馬虎;再加上,橋段是屬於艾潘妮這個女性角色的,對於藍禮來說,挑戰還要更上一層樓。
「相較起來,』形單影隻』更加具有挑戰性,而且更加打破常規,我要表演艾潘妮的那一段。徹徹底底地顛覆觀看這個試鏡錄像的觀眾的想法。」藍禮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現在與三年前最大的區別就在於,藍禮是一名更加成熟的演員,知道自己的長處,也了解自己的短板,對於角色的理解把握、對於導演的解讀分析,這都更進一步。所以,在錄製試鏡錄像時,藍禮的思緒也變得清晰起來。
熱身運動完畢之後,藍禮站在鏡頭的正前方,緩緩地,緩緩地呼氣,將情緒一點一點地沉澱下來,空氣之中環繞在身體周圍的浮躁和輕快都漸漸平息,整個人處於不慌不忙、不緊不慢的水平狀態,腦袋一片空白,心緒一片平靜。
與電影表演不同,戲劇表演需要的是完完全全地清空大腦,因為千錘百鍊的訓練,還有烙印在骨子裡的基本功,猶如程序一般,精準而深刻地將所有表演都融入了血液之中,每一個表情、每一句台詞、每一個動作、乃至於每一個走位都準確無誤,就好像是精緻的德國儀器。
闊別戲劇表演舞台三年時間,但僅僅只是閉上眼,那種熟悉感就讓身體開始微微打顫起來。沒有緊張,只有興奮;沒有繁雜,只有舒適。也許,這就是他的舒適領域,與角色無關,那片舞台本身就讓他覺得舒適,仿佛從始至終都屬於這裡。
站在攝像機後面的內森和羅伊,保持著安靜,兩個人交換了一個視線,在對方的眼底都捕捉到了相似的困惑和不解。
在拍攝電影時,藍禮總是反反覆覆地閱讀劇本,以這樣的方式來切入角色和表演;但今天,藍禮根本沒有閱讀劇本,也沒有查閱「悲慘世界」的唱段,僅僅只是調整著呼吸。
房間裡的沉默在緩緩蔓延,內森和羅伊又不敢出聲,只能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形單影隻(On-My-Own),假裝她在我身邊……」緊閉著雙眼,藍禮輕聲歌唱,悠揚而柔和,沙啞的嗓音在那一片寧靜之中緩緩滑行,猶如推開水波的船槳,淺淺的漣漪泛了開來。沒有特別的情緒,也沒有特別的起伏,娓娓道來的心緒,卻包裹在一片清冷之中,落寞,彷徨,哀傷,那淡淡的情緒在漣漪之中暈開,美好而動人。
「孤身獨行,我與她相伴到……天明。」溫柔的歌聲在最後一個單詞吐出來時,微微停頓了片刻,僅僅只是半個呼吸的哽咽,卻在輕輕上揚的嘴角之中,苦澀得化不開來。笑容與悲傷,截然不同的兩種情緒,卻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然後就看到藍禮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盛滿了神情和投入,似乎就連黑夜的凜冽都在悄然融化,「她並不在,但我感覺到她的懷抱;當我迷路之時,閉上眼睛……」垂下的眼瞼,在灑落下來的奶黃色光暈之中,泄露了一抹柔情,輕扯的嘴角是如此幸福,美好得讓人不忍心驚動,沉溺於愛情之中的浪漫和投入,猶如滿天星光般傾瀉而下,「她便又能找到我。」
毫無預警地,毫無伴奏地,藍禮就這樣開口演唱,短短四句歌詞,卻將戀愛之中的甜蜜展現得淋漓盡致,只是舌尖泛起的苦澀卻揮之不去,溫柔而清冷,幸福而哀傷,根本無需任何語言的解釋,角色形象就已經寥寥地勾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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