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鏡頭寵兒(1/2)
戴維雙手插腰,一股難以遏制的煩躁和無奈在胸腔里激盪著。
一般來說,劇組為了討吉利,第一場戲都會安排一個簡單鏡頭,順利通過之後,寓意著接下來的拍攝都會順風順水。這也是他們選擇了這場戲的原因。
但萬萬沒有想到,第一個鏡頭才開始兩秒鐘,然後就出狀況了,而且還是最基礎、最業餘、最無語的狀況——演員的焦距和焦點發生偏差,這著實讓戴維怒火中燒。
電影、電視與戲劇最大的區別之一就在於視覺對焦。
在戲劇的舞台上,演員的對焦始終是瞄準台下觀眾的,他們需要將自己的情緒釋放給觀眾,甚至可以和某一位特定的觀眾對視,以表演完成溝通,帶來視覺聽覺的震撼。
電影和電視卻不同,因為攝像機鏡頭是在不斷運動的,導演希望切換不同角度、不同距離、不同位置來製造出不同的空間感,鏡頭之中的顏色、光線、景色、人物都是導演表達思想的手段,謂之「鏡頭語言」,這也就意味著,演員的對焦應該以導演為準,可能是看著空曠的場地,可能是看著對手戲演員,可能是正對著鏡頭。
不少新人演員——尤其是從戲劇轉過來的新人演員,他們會習慣性地看鏡頭,特別是攝像機之上標誌著正在運轉的紅燈,以此為焦點來調整自己的焦距和節奏。這樣菜鳥級別的錯誤並不罕見,但確實讓人無奈。
剛才藍禮就犯了這個錯誤。攝像機移動時,藍禮的焦點被紅燈吸引,然後跟隨者攝像師的腳步移動,這就完全打破了整個畫面感。
戴維確實憤怒,「太平洋戰爭」的第一場戲居然因為如此虛無的錯誤而中斷了,開門紅的好兆頭是泡湯了。戴維狠狠地咬了咬牙,他可以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愚蠢至極的新人,但想到這只是開機的第一場戲,最後還是將怒火壓制了下來,「不要盯著鏡頭看,上鏡第一法則,明白嗎?」一字一頓地從齒縫之間擠了出來,簡單的話語卻帶著一股無法遏制的無奈,仿佛在奚落著藍禮的無知。
劇組後方站著不少老油條都紛紛交頭接耳起來,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嘲諷笑容,無論是菜鳥犯錯,還是新人被訓,這都是劇組成員們茶餘飯後的最佳談資。「太平洋戰爭」才剛剛開機第一天,藍禮就擁有了一個親切的暱稱,「出糗菜鳥」。
聽到「卡」的聲音,藍禮的第一反應是有點發蒙,信心滿滿、雄心壯志地站到鏡頭面前,他對這場戲的表演已經成竹在胸、揣摩到位,自認為沒有任何問題,甚至還可以驚艷全場,但沒有想到,才剛剛開始兩秒,居然就被喊停了,猶如當頭棒喝,藍禮著實有些措手不及。
下意識地轉過頭,藍禮就在人群中尋找達林的身影——他剛才不是說,中景轉遠景、軌道拍攝嗎?為什麼實際拍攝時,卻是近景轉中景,攝影師拍攝?他的視線之內突然就看到了攝影師的出現,注意力就被分散了,再加上對運動攝像機的不熟悉,本/能地根據紅點調整了焦距,這才導致了狀況的發生。
藍禮輕而易舉就看到了達林,他此時卻在和身邊的人低聲交談著,眉宇的輕鬆和嘴角的微笑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意識到了藍禮的視線,達林抬起頭來,瞥了一眼,猶如羽毛一般輕輕一停,隨即就直接撇開了,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仿佛藍禮只不過是一隻小螞蟻般,不值一提。
這是事實,達林是整個劇組的總劇務,高高在上,掌握幕後所有工作的生殺大權;藍禮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新人,無權無勢、無根無基,就連在劇組的朋友都屈指可數。
藍禮不知道為什麼達林要給自己下套,但他現在終於明白拉米的意思了,什麼叫做「小鬼難纏」,劇組不僅僅有掌握生殺大權的導演和製片人,還有合作演員以及幕後工作人員,後者也許無法決定生死,但在細節之處下絆子的話,卻足以讓人苦不堪言。
壓制住胸口激盪的情緒,藍禮沒有傻乎乎地向戴維申訴委屈,點點頭,坦然地承擔了自己的錯誤,「抱歉。我會注意的。」快刀斬亂麻地就為第一次出錯畫上了句點,作為演員,想要找回場子的方法很簡單,用精彩的表演征服導演,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重新調整呼吸,避免自己的思緒被剛才這小小的意外打亂,再次進入表演狀態。
從尤金的身上,藍禮不由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車禍之後,從昏迷之中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移動不了,那種慌張和恐懼就好像無止境的自由落體一般,一直到醫生宣判了他的死刑,他的餘生都要被困在這張病床之上。轉過頭,他就看到了醫院院子裡正在玩耍的孩子們,他們肆意地奔跑著、歡笑著、嬉鬧著,金色陽光為所有一切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美好得讓人心碎。
「開拍!」戴維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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