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4 滿身銅臭(1/2)
僅僅只是第一天的宣傳,藍禮就已經覺得腰酸背痛了,不過,他不確定這是兩世為人的滄桑靈魂產生年事已高的錯覺,還是身體真實感受到的物理疼痛,但可以確定的是,深夜十點一刻,所有的採訪總算是暫時到一段落時,他不得不站起來活動一下身體,即使是徒步了一整天,又或者是練習武術了一整天,感覺也沒有如此疲倦。
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這座寧靜肅穆的城市,大部分城區都已經陷入了黑暗,早早地就進入了夜晚模式;只有星星點點的燈光隱藏著厚厚的夜幕之下,盡情而肆意地繼續狂歡。波茨坦廣場就是其中之一。
身處在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就這樣待在房間裡浪費時間,這絕對是最大的遺憾。於是,藍禮更換了一套輕便低調的服裝,簡單的黑色T恤搭配黑色牛仔褲,加上一件黑色的機車夾克,悄悄地離開了酒店房間。
濕漉漉的街道之上,迴響著年輕人們高談闊論的聲音,卻顯得有些落寞,仿佛整座城市都已經陷入了沉睡,只剩下孤獨的人們在翩翩起舞,甚至沒有背景音樂。穿過街道,藍禮再次來到了索尼中心的電影院,沒有刻意挑選影片,而是隨意購買了一張放映時間最接近的電影票,然後就快步進入了放映廳,消失在熱鬧的人群之中。
與影迷們交流觀點,這是一件有趣的事;但同時,獨自一個人享受電影,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進入放映廳之後,藍禮隨手抽了一張電影的介紹海報,在角落裡找了一個位置,安坐下來,這才開始瀏覽電影的信息。「只是風」,一部由匈牙利導演本尼德克-菲利格夫(Benedek-Fliegauf)執導的作品,這是全然陌生的兩個名字,沒有聽說過導演,也沒有觀看過這部電影。
不過,藍禮反而有些亢奮起來——電影節的最大魅力之一就是挖掘那些自己不曾聽聞過、也不曾觀看過的冷僻電影,有時候還可以看到來自阿爾及利亞或者是立陶宛之類的小國家的作品。
仔細閱讀完介紹之後,藍禮隱隱有些期待,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了迎面走上台階的兩個身影,他們就在藍禮的斜前方兩步遠停了下來,似乎正在商量,是否應該坐在藍禮的身邊。
藍禮這才意識到,自己旁邊的座位上擺放著兩張電影介紹,應該是上一場觀影結束之後留下的,不明所以的話,還以為是藍禮為朋友占座留下的。他連忙將兩張小幅海報拿了起來,禮貌地示意了一下,「這裡是空著的。」
對話之間,藍禮此時才看到了兩個人的臉孔——因為逆光的關係,兩個人耳朵之間的縫隙剛好有一盞吊頂燈投射過來,以至於臉龐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看不太清楚,但一個滿頭泡麵捲髮、一個毛茸茸小平頭,再加上那標誌性的西部牛仔一字胡,僅僅一個輪廓就足以讓人識別出來了:喬爾-科恩(Joel-Coen)、伊桑-科恩(Ethan-Coen)。
好萊塢最赫赫有名的導演兄弟之一,同時也是美國獨立電影旗幟性的人物,黑色幽默電影的代表。
對於普通觀眾來說,「老無所依」這部作品無疑是如雷貫耳的,還有去年在奧斯卡提名階段完成絕地逆轉的「大地驚雷」也是如此;但對於資深影迷來說,兩兄弟在年輕時執導的作品卻是足以躋身影史最偉大行列的經典,「血迷宮」、「巴頓-芬克」、「冰血暴」、「謀殺綠腳趾」、「撫養亞利桑那」,每一部都是傑作!
科恩兄弟的偉大之處在於,他們將黑色幽默獨立電影帶入了普羅大眾的視野,卻依舊保持了獨立電影的自我風格。即使是贏得奧斯卡的「老無所依」,這也是最不奧斯卡的最佳影片之一。不僅如此,他們對獨立電影的支持,始終不曾改變,幾乎每一年都準時出現在聖丹斯電影節之上。
藍禮一直都十分喜歡科恩兄弟的電影,在他們的鏡頭語言之中,始終飽含著對現實的諷刺和唏噓,卻又始終不曾丟失那份苦中作樂的幽默感,著實難得;可惜,藍禮在聖丹斯和特柳賴德都不曾有機會遇到這兩兄弟,沒有想到,今天卻在柏林遇到了。
嘴角的笑容就不由開始上揚,藍禮站立起來,主動打起了招呼,「晚上好。」
喬爾和伊桑雙雙停下了腳步,投來視線。喬爾是哥哥,泡麵頭,個頭高一些,臉頰也長一些;伊桑是弟弟,小平頭,絡腮鬍,像是獼猴桃。
美國導演工會規定,一部電影不允許署名兩名乃至兩名以上的導演,避免出現某些導演僅僅只是掛名,卻不真正出力的情況;除非另外一人不隸屬於導演工會,這在歷史上導致了不少紛爭。所以,在名義上,喬爾是導演,伊桑是製片,但現實生活里,兩兄弟的工作是沒有明確區分的。幾年前,美國導演工會修改調整了相關規定,在那之後,科恩兄弟才得以同時署名導演。
伊桑是製片人——至少官方掛名是如此,他的性格更加溫和,笑臉迎人,此時注意到了藍禮的禮貌招呼,他有些意外,但嘴角還是露出了一個微笑,點點頭示意了一下。
喬爾則是名義上的導演,性格稜角十分鮮明,脾氣火爆,眉頭一皺,不耐煩的神情就流露了出來,直來直往地說道,「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藍禮眨了眨眼睛,沒有反應過來,如此尖銳的態度到底是怎麼回事,正準備開口接話,下一秒喬爾就轉過身,背對著藍禮,直接朝著反方向離開。這就不再是態度問題了,甚至可以說是擺明了使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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