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8 遲來告別(2/2)
話語停頓了片刻,眼眶突然就湧上了一陣溫熱和酸楚,藍禮緊緊地,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情緒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失,笑容重新綻放開來。
「海瑟,告訴你一個秘密。這是我的第二段人生,我叫做楚嘉樹,曾經,我在病床之上度過了十年光陰,我知道,你的苦悶和掙扎,我全部都知道;最後,我也走到了生命的終點,重新醒過來之後,我就成為了藍禮-霍爾。」
「海瑟,你聽到了嗎?這就是原因,這就是我始終拒絕放棄的原因,這就是我追逐夢想的原因,這就是我與眾不同的原因。如果,你可以聽得見,記住,跑,不斷狂奔,朝著那一抹希望的光芒一直跑下去,擁有第二次機會的話,這一次一定不要放棄。一定不要。」
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最大秘密,竊竊私語地分享給另外一個靈魂,和他如此相似又如此相通的靈魂,仿佛,躺在身邊的,不是海瑟-克羅斯,而是曾經的楚嘉樹,越過時空的阻隔,他再次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也看到了過去的海瑟,兩個形象漸漸地重疊在一起,難以區分。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是屬於藍禮和海瑟的秘密,就好像「說你不會放棄」一樣。
淡淡的陽光灑落下來,盤旋在胸口的哀傷和惆悵消融瓦解;淡淡的溫暖滲透進去,順著血液朝著心臟流淌。笑容再次勾勒起來,睜開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眸子裡重新恢復了一貫的神采。
坐直了起來,轉過頭看向墓碑之上的墓志銘,「海瑟-克羅斯,1995-2012,當樂符在流淌的時候,我會意識到,有些東西,終究是黑暗無法從我身上奪走的。」
藍禮輕笑出了聲,細細地朗讀了一遍墓志銘,他喜歡這句話,始終如此,眼底流淌過一絲欣慰,「這一次,堂吉訶德不會遺憾了,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依舊是一個夢想者。」而後,輕輕地拍了拍墓碑,仿佛拍打著海瑟的肩膀一般,然後將擺放在墓碑前的那個蝴蝶風箏重新放好。
「再見。海瑟-克羅斯。」告別,終究還是來了,雖然姍姍來遲。
沒有猶豫,也沒有唏噓,更沒有不舍,藍禮站立了起來,邁開腳步,離開了墓園。
突然,大風起,狂風大作,藍禮條件反射地轉過頭去,然後就看到墓碑旁的那個蝴蝶風箏,嘩啦啦地飄揚起來,忙亂無序地轉動著,勾勒出風兒行走的軌跡,越飛越高,越飛越高,呼嘯而過、自由翱翔。
最後,消失在那一片冰藍色的蒼穹之中,似乎,觸碰到了雲朵的輪廓,消融在了金色陽光里,再也找不到蹤影。藍禮知道,它終於自由了。
收回視線,再次邁開了腳步,不緊不慢地朝著墓園門口走去。
碩大的墓園占地遼闊,僅僅依靠雙腳丈量,可能需要三十分鐘乃至六十分鐘。所以人們總是將車子直接開進墓園裡,然後停靠在路邊,再拾階而上,進行掃墓。
不過,藍禮今天沒有驅車前來,僅僅只是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離開紐約,抵達墓園,而後就揮手示意司機可以離開了。他需要一點單獨相處的時間,也需要一點告別的時間。至於如何離開,藍禮從未擔憂過。
慢慢悠悠地離開了墓園,雙腳沒有感覺到疲憊。附近是一個小鎮,並不喧鬧繁榮,卻也不荒涼偏遠,僅僅只是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小鎮。
任由腳步牽引,沒有刻意地識別方向,走了許久許久,不知道是十分鐘,還是四十分鐘,最後感覺到了飢腸轆轆,於是,就在路邊隨便一家破舊的酒吧停了下來,推門進去。
老舊的酒吧充滿了煙燻的歷史質感,稀稀拉拉地坐著五、六名客人,剝著花生,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寧靜之中帶著些許躁動,洋溢著淡淡的溫暖。比起紐約來說,這裡的酒吧總是顯得更加友好而親切。
「下午好,請問有什麼需要?」站在吧檯里的年輕酒保丟下了手裡的抹布,走了過來。
藍禮的視線落在了旁邊的小舞台之上,一個中年男子正坐在高腳凳上,調試著懷抱里的吉他,金褐色的長髮雜亂無章,沒有修建的絡腮鬍更是顯得落魄,帶著一頂油膩膩髒兮兮的小禮帽,沒有燈光,也沒有話筒,專心致志地忙碌著自己的事。
「廚房現在還有人嗎?」藍禮熟練地開口詢問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後,要了一份最簡單的漢堡薯條,然後點了一杯啤酒,悠閒愜意地享受著下午的時光。